『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沈清宁没有真的看清千米之外、断崖上那个男人。
但那股强烈的审视的恶意,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
千米之上。冷月断崖。
“咔。”
祁书桓那只夹着香烟、僵在半空中的手指,缓慢地恢复了动作。
他没有躲避望远镜的视线。
相反。
他优雅地将香烟递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野兽般的直觉。”
祁书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声音低沉而愉悦,
“这奉天城里,竟然来了个硬茬子。真是有趣。”
他将燃尽的烟头随手扔在青石板上,鞋尖轻轻碾过。
“既然客人这么敏锐……”
祁书桓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搭在了崖壁上一块并不起眼的赤色岩石上,
“那就,提前给各位上点正餐吧。”
“轰~~隆隆~~~~~~~~~~~~”
伴随着他指骨的发力。
一阵沉闷地质断裂声,毫无征兆地在老阴山外围炸响!
……
山道上。
“地震了?!”
周烈猛身体在剧烈摇晃的泥地上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重心。
那沉闷的轰鸣声不是地震。
而是整座老阴山外围的峡谷,
两侧原本宽阔的黑色崖壁,开始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毁灭气势,向着山道中间那条羊肠小道,无情地挤压过来!
碎石簌簌滚落,砸在士兵的钢盔上。
“呼~~~!”
一阵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狂风骤然卷起,吹散了部分浓雾。
“啪!”
一张不知从哪被风卷来的、沾着大片暗红陈血的旧报纸,精准地糊在了周烈的脸上。
那纸面上散发的阴寒之气,冻得周烈打了个激灵。
“特娘的什么鬼东西!”
周烈一把扯下那张破报纸,正准备揉成一团扔掉。
手电筒苍白的光柱,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那粗糙发黄的纸面。
周烈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滞。
那是一张早就停刊的《大公报》头版。
但那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新闻。
而是两排刺眼的黑色老式铅字,
主标题:
【奉军周烈副官一行八十余人,将于今夜亥时三刻,遭老阴山巨石碾压,全军覆没。】
副标题:
【列兵王二狗,因惊失足坠崖,遭尖石刺穿咽喉,当场毙命。】
“连……连长,报纸上写的啥?”
队列后方,一个名叫王二狗的年轻士兵,因为离得近,借着手电光看清了那行副标题。
他那张本就因为寒冷而发青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我……我不想坠崖……我不想被石头刺穿喉咙……”
王二狗的双腿软得像面条,
他惊恐地咽着唾沫,
本能地想要离悬崖边远一点,
双脚发着抖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他的军靴刚刚踩实那片看似坚固的冻土时。
“咔嚓。”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剧烈声响。
王二狗脚下的那块冻土,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连抓一根救命杂草的本能反应都没做出来,
整个人直挺挺地坠下了十几米深的黑暗断崖。
“二狗!!!”
周烈嘶吼着扑到悬崖边,手电筒的光柱疯狂往下打。
崖底。
一根倒竖着的、犹如长矛般锋利的钟乳石笋。
精准地、不偏不倚地,从王二狗的后颈刺入,直接贯穿了他的咽喉。
石笋的尖端从他的喉结处透出,上面还挂着破碎的皮肉。
猩红的血沫顺着灰白的石笋汩汩流下。
那双因为极度惊恐而暴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悬崖上方。
死状。
与那张《大公报》副标题上印着的滴血铅字,分毫不差!
“报纸上说我们都要被巨石碾死!跑啊!退出去!”
王二狗的惨死,犹如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奉军精锐们最后的一丝理智。
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言出法随的恐怖预言,这群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彻底崩溃了。
“后队变前队!给老子退出去!快!”
周烈双眼猩红,嘶吼着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拔出枪,甚至做好了鸣枪示警、强行压制恐慌的准备。
然而。
还没等他拉动枪栓。
一只手,稳当地按住了他的枪。
“别动。”
苏晏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周烈身边。
他没有看悬崖下那具惨死的尸体,而是目光锁在周烈手里那张旧报纸上。
在这极度混乱、充满绝望的泥泞山道上。
这位南方谋士的冷静,让周边的人仿佛吃了个定心丸,但依然恐惧。
“周副官,如果不想你们奉军这十几多号弟兄,在半分钟内全部变成肉泥,就立刻让你的人站在原地,不要毫无目的的乱跑。”
苏晏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瞬间镇住了周烈。
“谢先生……这到底是个什么邪法?!”
周烈死死抓着报纸。
“赊刀人的‘因果阵’。”
苏晏舟从驼色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啪”的一声弹开表盖。
表盘上,秒针正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这张报纸上的铅字,就是布阵者定下的‘鬼道契约’。”
苏晏舟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侧正在缓慢挤压过来的黑色崖壁,“因果阵的恐怖之处在于,它定下的死法。
只要你们产生了恐惧!
越是想逃,越是想改变这个结果,鬼道的反噬就会来得越快。”
“你信不信,只要你们现在往回跑,两侧的崖壁就不再是缓慢挤压,而是会瞬间崩塌,把我们所有人砸成肉酱。”
周烈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军大衣。
他丝毫不怀疑谢知安的判断,因为刚才王二狗,就是因为想逃,才触发了那根石笋的致命因果!
“那……那怎么办?就在这等死吗?!”
“等?”
苏晏舟看着表盘,
“距离亥时三刻,只剩最后十五分钟。契约已经定下,唯一活下去的办法,不是逃。”
他推了推眼镜,“而是在字面上,找活路。”
“全体听令!”
苏晏舟根本不给周烈反应的时间,直接越过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口吻下达了指令:
“所有人,立刻脱下你们的军大衣和钢盔!
用军大衣包住这峡谷里散落的石头,戴上军帽,堆成一个人形。
然后,所有人退到岩洞的死角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绝境之中,人往往会盲从于那个最冷静的声音。
奉军士兵们虽然不明白这南方书生到底要干什么,但在周烈的默许下,十几号人动作迅速。
很快,用军装裹着石头、戴着奉军钢盔的“假人”,被横七竖八地堆在了山道中央。
而所有的大活人,则屏住呼吸,死死地贴在崖壁内侧一处凹陷的死角里。
“谢先生……这能行吗?”
周烈紧紧握着枪,压低声音问道,“用这些破石头当替死鬼,去应验那句‘被巨石碾压’?”
苏晏舟死死盯着手里的怀表。
指针,跳过了亥时二刻的最后一秒。
没有回答周烈。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那张被扔在泥水里的《大公报》上,那排“全军覆没”的黑色铅字,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目、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红光!
“轰隆!!!”
几乎是在红光爆起的同一瞬间。
悬崖上方,几十块锋利、重达千斤的片岩,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狂暴地砸向了山道中央那堆穿着奉军军服的“假石头人”!
没有惨叫。
只有沉闷、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
那些作为替身的军装,在千斤巨石的碾压下,瞬间化为了满地的破布条和碎石屑。
“有效了?躲过去了?!”
周烈眼底爆发出狂喜,刚想探出头去查看。
“砰!”
一块因为撞击而崩裂的锋利石片,诡异地改变了弹道,擦着死角边缘飞了进来。
“噗嗤。”
石片擦着苏晏舟的左侧脸颊飞过,带起一道细长的血痕。
几滴鲜血溅在眼镜的镜片上。
石片深深地钉入了他身后的岩壁里。
苏晏舟没有去擦脸上的血。
他看着那一地被砸烂的军装,和那张在泥水里红光越来越盛的报纸,
眼底那一抹因为“金蝉脱壳”而升起的希冀,瞬间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没用。”
苏晏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理智,
“因果阵法,锁死的是‘活人’的气息。死物和石头……骗不过鬼道的契约。”
怀表里,“滴答”声依旧清脆。
秒针跳动。
两侧的崖壁,再次发出了那令人窒息的挤压声。
并且,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距离全军覆没的亥时三刻。
还剩,最后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