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麻烦?”
沈清宁疑问:“既然病灶是这虫子,趁它还没钻进心脏,一刀挑开血管挖出来就是了。”
“挖不出来的。”
苏晏舟盯着贺定山脖颈处那条若隐若现的黑线,缓缓摇头。
“这蛊的狠毒之处,就在于‘缚魂’二字。子蛊入体,它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口器,已经和心脉上的血管彻底长死在了一起,它把贺定山的生机当成了自己的巢穴。”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宁那双清冷如刀的眼睛,
“你修的是斩妖除魔的霸道罡气,讲究一击毙命。
但这剥蛊,就像是在豆腐脑里挑头发丝。
你一掌拍下去,或者一刀划开,蛊虫确实会碎,但贺定山的心脏,也会在同一刻被炸成烂泥。”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
“要除这蛊,只能用极其精细的‘抽丝剥茧’之法,拿针封穴,用真气一点点把它逼出来。这一步,快一分会断了血管,慢一分会惊动母蛊。容不得半点偏差。”
沈清宁微微蹙眉。
这确实不是她的强项。
她习惯了用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手段超度邪祟。
这种精细到拿捏心脉血管的活儿,稍有不慎就是草菅人命。
“你既然懂这手法。”沈清宁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怎么还不动手?”
苏晏舟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无奈的苦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处。
“我懂这手法,也清楚这针该下在哪几个穴位。”
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与自嘲,
“但我现在这副残躯,断骨未愈,气海不稳。若是强行下针,哪怕中途真气只断了半秒……不仅前功尽弃,留在里头的子蛊就会疯狂反噬,瞬间吸干他最后一点魂血。到时候,大帅会死,我也可能重伤。”
床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晏舟垂下眼帘,金丝眼镜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眼底那一丝狡黠。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
他的真气确实见底,强行施针也确实凶险万分。
但他若是拼着这副残躯不要,狠下心去强压,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但他为什么要拼命?
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北洋军阀?
从头到尾,他苏晏舟的算盘上,拨拉的就只有眼前这一个女人而已。
沈清宁思忖了片刻。
时间拖得越久,贺定山心脉被吸食的越深。
她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
“我不会精细活,但我体内真气足。”
沈清宁抬起头,毫不拖泥带水地抛出了苏晏舟等了许久的那个解法,
“如果我把真气渡给你,你借我的气,来下针呢?”
“不可。”
苏晏舟猛地抬起头,语气极其严肃地拒绝。
但他藏在身侧的右手,大拇指却不受控制地用力掐进了食指的指腹里,借着剧痛,死死压制住嘴角那股几乎要疯狂上扬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强行借气,极度危险。”
苏晏舟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深沉如潭水,语气却伪装得大义凛然、凝重肃穆,
“真气交融,两人的经脉不能有半点排斥。
且在施针过程中,你需要贴身抵住我的命门穴,将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我的体内。我若是在引导过程中稍有差池,你的真气便会逆流,轻则重伤,重则……这太冒险了。”
他故意把后果说得极其严重。
他太了解沈清宁那种“迎难而上、绝不服输”的傲骨。
你越是说危险、越是拒绝,她反而越会果断拍板。
“闭嘴。”
果不其然。
沈清宁打断了他那通虚伪的推脱。
她根本没把这点危险放在眼里。
“外边已经乱成一团了,这家伙如果死了,军阀混战就更麻烦了。既然这是唯一的法子,哪来那么多废话。”
沈清宁将宽大的道袍袖口往上一折,干脆利落地在床榻边的圆凳上坐下。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苏晏舟背对着她坐好:“上来。我赶时间。”
苏晏舟背对着她,坐在了拔步床的边缘。
在沈清宁看不见的视角里,这位谢大夫终于不再伪装。
他闭上眼,胸腔里那颗早已枯死的心脏,此刻正在疯狂地跳动。
他解开大衣的扣子,单薄的白衬衫贴在紧绷的脊背上。
“得罪了,沈.......沈姑娘。”
话音刚落。
一双略带凉意、却极其柔软的掌心,没有任何扭捏地,直接贴上了苏晏舟单薄衬衫下的后背,
精准无误地按在了命门与灵台两大穴上。
那一瞬间,一股极阴、极纯的磅礴真气,如同决堤的冰川之水,毫不吝啬地顺着她的掌心,汹涌地灌入苏晏舟枯竭的经脉之中。
苏晏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
“稳住心神。别乱动。”
身后传来沈清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斥。
“……好。”
苏晏舟双指,稳稳地夹起一根早已备好的、浸透了朱砂的九寸银针。
真气顺着他的指尖,毫无滞涩地汇聚在细若发丝的针尖上,泛起一抹幽冷的青芒。
“落!”
苏晏舟手腕极轻地一抖。
银针化作一道残影,极其精准地刺入了贺定山颈动脉上方不足半寸的‘天突穴’!
“嗬……”
原本如死人般毫无生气的贺定山,喉咙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变了调的惨痛闷哼。
那原本潜伏在血肉深处、用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黑线,在针尖真气的逼迫下,仿佛活了过来。
它在薄薄的皮肤下游走、挣扎,最终抵不住那股极寒罡气的抽离,一点一点,被迫向外皮肤表层被逼退。
……
同一时间。
百里之外,老阴山黑矿洞深处。
“还挺小心,竟然还知道控制子蛊来避开母蛊的感知!”
祁书桓不仅没有惊慌,反而从岩石上一跃而下,那眼里透出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手法倒是不错。可惜……你们遇上了我。”
他从旁边的箱子里掏出一个粗糙的、边缘甚至还有些缺口的土瓷海碗,
反手倒扣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那碗底,用朱砂混合着贺定山的精血,写着他生辰八字。
“借命引魂。”
祁书桓拿出一截只有半寸长、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尸油残蜡,
点燃后,直接放在了那倒扣的碗底中央。
随后。
他捏起那只母蛊,竟将其直接悬在了尸油残蜡的火苗上方,仅仅隔着不到一指的距离,进行极近距离的疯狂烘烤!
“滋滋滋~~~”
母蛊的外壳被烤出令人作呕的黄油,发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母蛊因为高温烘烤而爆发出最本能、最狂暴求生欲的那一瞬间。
祁书桓眼神一凛。
他指尖夹起一根极其普通的纳鞋底用的铁绣花针,没有任何犹豫,对准母蛊肥硕的尾部,狠狠刺了下去!
这一下,不是为了杀死母蛊。
而是为了利用母蛊在极度痛苦下产生的本能,将这份狂暴的指令,通过冥冥中的血脉连接,百分之一百二地传导给百里之外的子蛊!
……
大帅府,内室。
床上。
变故,在须臾间陡生!
那条原本已经被苏晏舟用银针逼到颈动脉表层、眼看就要破皮而出的黑线。
突然之间,发生了异变!
整条黑线,在半秒钟内,由死寂的黑色变成了令人触目惊心的赤红色!
一种难以名状的狂暴力量,从那根赤红色的细线中猛地爆发出来。
它不仅扛住了苏晏舟指尖的真气压制,反而像是一条蛇一样,掉转回头,
顺着贺定山的颈动脉,拼死往心房的最深处钻去!
“不好!”
苏晏舟脸色骤变。
他捏着银针的右手手指,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反向怪力震得剧烈颤抖。
背后的沈清宁立刻察觉到了经脉中的阻力。
她没有丝毫犹豫,极其果断地加大了真气的输出。
顺着命门穴,灌入苏晏舟体内,死死顶住那根试图退缩的银针。
贺定山那层薄薄的皮肤血管成为了战场。
在血管里拔河!
僵持中。
苏晏舟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床沿上。
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他咬紧了后槽牙,在剧痛与紧绷中,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不太妙啊。看来百里之外控蛊的那个家伙……很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