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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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咏最近总是往姜佐这里来,每次都要拉着裴灵之说话。

姜佐就跟她说“四姐,你来回也麻烦,不如在这儿住下吧,我去和易公子说一声。”

姜咏正有此意,她觉得易家的宅子太憋闷,她不喜欢,于是很干脆地应了下来。

姜佐便去找到易连弗,和他说了姜咏在他府上长住一事。

易连弗像是长松了一口气。

姜佐看看他,笑着说“其实我早该把她叫到我府上去,她在这里住,一定把你烦的不轻。”

易连弗也不否认,姜咏总爱异想天开,自说自话,他很难理解她,也不想理解她。

她离开了,他独得自在,不会再有人突然来打扰他。

两个人在书房坐下,易连弗忽然微笑地看向姜佐,问他“以前我是怎么称呼你的?”

姜佐愣了一下,才说“姐姐唤我阿佐,姐夫你也是这么唤我的。”

他以为易连弗不愿意提起从前,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自己。

他叫他姐夫,易连弗就有数了。

他向姜佐说“陛下命我查清冬猎遇刺一案,阿佐知道吗?”

他看着易连弗,心里有些不安,勉强说“我听阿奇说了。”

易连弗伸开手掌,里面是一根红绳,穿着一颗珍珠“那日陛下宣我进宫,我还看见皇后,她抱着阿寻,阿寻扯断了珠帘,这是掉下来的珍珠,我偷偷藏了起来。”

姜佐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低着头,心里难过不已。

易连弗看了他一眼“阿佐,你若是信得过我,还拿我当姐夫看,就把你跟曹力的事说出来吧。”

姜佐震惊地看了他一眼,易连弗只是微笑“那我先讲给你听。”

易连弗救下徐棣后,有几天被囚禁在宫中。

其中有一个侍卫偶然看见他,眼神有几分奇怪,尽管他很快转过头,再也没出现在过他眼前,易连弗还是记住了他。

后来他在街上又一次看见他,穿着带补丁的布衣,在街上卖瓜。

他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目光好像刀一样,透着一股狠劲儿。

他这次变聪明了,见到易连弗毫无异样。

易连弗自从知道自己是谁,很多次走到街上被人认出来,这些人都是晋都人,看到他先是惊讶,而后有几分高兴的样子。

但都不像这个人,他从这个人看自己的眼光里,感觉到一股寒意。

他回到家,给这个人画了一幅画像,问过母亲陈夫人,她摇摇头,说是不认得。

他没有再去问别人,一直到徐棣命他查清冬猎一案。

他又想起这副画,于是找到聂臻,请他拿给红云看。

第二日聂臻来信说,此人乃曹力,是梁人,曾护送皇后来晋和亲。

他是梁人,又怎么会成为宫里的侍卫,后来又变成街头小贩呢?

甚至,这个人认得自己,他或许还和这个人说过话。

他想起碧云来,想问问她,自己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他和项聪不熟悉,于是又去找了聂臻。

聂臻时常会来给他送些东西,说起他在宫里做侍郎的一些事。

聂臻便对红云说,要红云去问碧云。

碧云后来写了一封信,经聂臻父夫妻递给易连弗。

她在信上说了那年回灵丘的路上,因两国交战,于是与贩马商人韩忠海同行,路上遇见曹力,他扣了韩忠海,是易连弗拿了姜佐送给姜唯的匕首,以此为信物,才让曹力放了他们行路。

易连弗想,他和曹力若只有这些交集,他又怎会拿那般痛恨的目光看自己?

他们还有别的交集,碧云不知道的交集。

那就是他失忆以后的事情了。

易连弗想到了徐棣遇刺一事。

如果刺客是曹力,那他就是扮作侍卫混进猎场的,后来徐棣没死,还要追查此案,他只能再度出宫。

他救了徐棣,坏了曹力的事,所以他恨自己。

这完全解释得通,但他还没有去查证,他想,曹力是怎么混进侍卫之中的呢?

是谁在帮他?

会不会是姜佐?

恰巧姜佐过来,他拿曹力试了他一试,从姜佐的表现,他知道了答案。

易连弗平静地看着他“阿佐,你既然叫我姐夫,我绝不害你。陛下限我三月内查清此案,若能,准我带阿寻出宫,若不能,便要取我性命,你对我说实话,我绝不让此事牵连到你。”

姜佐也不看易连弗,苦笑出声“姐夫,怪不得都说你有王佐之才,怪不得姐姐喜欢你。”

易连弗看他好像很绝望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想起那个富贵少年,也有一些难过“阿佐,听我说,你和皇后一向感情好,别让她难过,陛下要结果,我们给他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结果,不过你要帮我,把你跟曹力的事情告诉我,我们才能把事情圆起来。”

姜佐看看他,忽然问“姐夫,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明明都已经忘了过去,你根本不记得姐姐,怎么不干脆查到底。如果你向陛下说是我主使,陛下就知道,你根本不念着过去,不念着姐姐。

而且,这件事抖出来,他一定会杀我,姐姐也会怨你,以为是你害了我,陛下见此,只有开心,他以后或许还会重用你。而且,你不想阿寻吗?他是你的儿子,你难道不怕陛下发现吗?”

易连弗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我忘了,可是你们没忘,这就够了。阿佐,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你姐姐。”

易连弗想,他当年能为姜唯抛官弃爵,一定不会是意气用事。

他能做一次,也就可以做第二次。

他不记得没有什么,姜唯都记得的。

姜唯从来都没忘过,她也不打算忘记,她有时候做梦会突然梦到易连弗,大多都是他们在灵丘的时候,他们饮酒赏月,骑马出游,吟诗作赋。

可是她醒来,就会看见高高的帐顶,繁复的花纹,她就会记起来,她是在晋宫,她身边的人是徐棣。

她现在不讨厌徐棣了。

只要徐棣不招惹她,她就觉得他还算不错。

这么对比起来,她更觉得之前徐棣的种种行为都是有意的,是故意惹她生气。

她有时候也会这样,故意刺他一下。

现在两个人都收敛多了,尽量平和,避免争吵。

不过有时候也会有些擦碰。

这天难得天暖一些,太阳暖暖地照着,徐棣非要说她只亲信梁人,引来宫人们不满。

宫里除了刘婉,哪里还有梁人,不就是说她待刘婉与别个不同吗?

“陛下听谁说的?”她平视着徐棣问,心里很不服气,她要用哪个宫人就用哪个宫人,难道因为刘婉是梁人,她也是梁人,就不能亲近刘婉了?

徐棣虽然笑着,但眼底却没有笑意“长青宫那么多宫人,难道只有刘婉得力?别的人都不中用?更何况,你原来身边不是有四个,都是跟你从梁宫过来的,朕看你当年都很爱护,怎么现在只亲近刘婉?”

她亲近刘婉,当然是因为刘婉值得。

整个长青宫,除了刘婉,谁都先看徐棣的脸色。

只有刘婉,真的把她当主子,凡事为她着想,而不是先想着讨好徐棣。

但这话当然不好和徐棣说,徐棣就希望宫里的人凡事以他为先。

她只说“陛下,臣妾是皇后,何况,臣妾从小在宫里长大,该怎么用人,臣妾自己心里有数,陛下不用替臣妾操心。”

但是徐棣就是不想让她只用刘婉一个。

他不想让她有心腹,什么话都悄悄和刘婉说,两个人结成一伙一样。

姜唯有事应该第一个跟他商量。

并且,他不信任梁人,也不希望姜唯心里眼里只有梁人。

姜唯是大晋的皇后,她已经是晋人了,理应亲近晋人才对。

于是他不满地说“怎么,难道朕多管闲事了?”

姜唯心里想,这都不算多管闲事,还有什么能算呢?

如果她连用什么人都要看徐棣脸色,那她这个皇后,还不如不当。

但她现在总是避免和徐棣吵架,于是想了一会儿说“陛下上朝,要驾驭群臣,自然比臣妾管宫人要厉害的多,所以陛下看我,忍不住挑剔起来。只是,长青宫的宫人,我都不喜欢,以后等我挑几个宫人,再慢慢来吧。”

她说慢慢来,也许能慢到很多年。

但她确实也明白了,徐棣不喜欢她太亲近刘婉。

也许是刘婉太护着她,眼里没徐棣,所以徐棣不喜欢她。

她该给刘婉谋条出路了,不能总让她在宫里呆着,找个机会让她出宫吧,没地方住,还可以留在姜佐府上。

又觉得有几分想笑,她又输了一次,想着不能让徐棣得逞,结果呢,还是要如他的意了。

她想着,脸上就带了几分寂寥的神色。

徐棣看出来了,知道她是很勉强地答应下来,于是环抱住她说“朕可没说你不会管宫人,只是,你是大晋的皇后,食大晋的俸禄,享大晋的供养,早已不是梁国的公主,别说梁国已经没了,就是梁国还在,皇后总这样亲近梁人,也不像话。”

她懂了,徐棣想把她变成晋人。

想让她和其他的梁人分离开来。

所以,天下虽一统,梁人晋人依然是有区别的。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陛下朝中,难道只用晋人,不用梁人吗?梁人里也有聪明绝顶,为君为国之人,若陛下总是不用他们,梁人心里,又作何想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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