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姜唯觉得徐棣是在说大话了。易连弗后面是章茂德,徐棣都不能拒绝他入宫,怎么可能有胆量杀他?
想起来姜唯更生气,明明易连弗强硬一些,徐棣就不敢作弄他了,为什么他就偏偏不呢?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一起来,发现碧云几个都面有悲色,她问她们出什么事了。
碧云跪下来禀道“娘娘,大梁,大梁的陛下驾崩了!”
明明是她亲生的父亲,可姜唯一时间竟连他的样子也想不起来,她在梁宫时,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隐约记得他一直身体不好,总是生病,身材也消瘦,然后呢,就不记得了,或许是从来没有看清楚过。
如今他死了,姜唯心中无悲无喜,只问碧云“你怎么知道?”
碧云答“多会儿章将军派人寻陛下,宫里已经传遍了。”
姜唯一转头,果然徐棣不在。
她又问“那现在是谁登基?”
“六皇子已于三日前登基。”
果然是姜佑,那么多年他自命不凡,如今终于如他所愿,登基为帝了。
姜唯细细地想了一下,其实姜佑登基,和她父亲在世也没什么不一样,横竖他们视自己为弃子,何必在乎谁是皇帝呢?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梳洗打扮,唯一不一样的是,易连弗过来了,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甚至没有人通传。
绿衣四个见他突然进来,也都大惊失色,姜唯回头对她们说“你们先下去吧。”
她头发才梳了一半,也不在乎,径直问他“你来做什么?”
易连弗看她依然还在生气的样子,低头解释“我知道你怪我昨天任凭陛下胡闹,但我父亲还在世时,一直教导我忠君爱国,他守城而死,死后尸骨不全。
母亲说,他知道与章将军对阵,必死无疑,然而他是韩国的臣子,韩国再不堪,君主再糊涂,哪怕是凌虐百姓,他都已经是韩国臣子,绝不能降,只能死战到底,他死以后,不需母亲守节,但求她养我成人。
他猜想母亲必为晋军虏去,告诉我说,无须为他报仇,天下战乱数十年,难分对错,他杀过无数人,其中不乏忠臣良将,他听命杀人,也必有人听命杀他,这是战场之争,而非个人恩怨。
他说晋国强盛,要我用心读书,将来辅佐晋国的皇帝,光耀门楣。韩国已没,如今是晋梁之争,我长大是在晋国,也把自己当做晋国人看待,纵然如今陛下不听谏言,处境艰难,纵然我受命于章将军,但陛下一天是皇帝,我就要尽到臣子的礼节。”
姜唯听了,心里百味杂陈,天下战乱近百年,老子是东朝臣,儿子是西朝臣,哥哥是南朝将,弟弟是北朝将的事都多了去了,停战时互通书信如在左右,一旦兵戈大起又要你死我活。
易连弗没有逐鹿中原的野心,他只想做一个辅导君王的臣子,为民请命,然而夹在章茂德与徐棣之间,一个是想篡位的养父,一个是无能的傀儡皇帝,他左右为难,如履薄冰。
他明明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姓章的人废掉徐棣,然而在这以前,还是想尽力地给到徐棣皇帝的尊崇。
她心酸酸地,问她“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闯进我宫里来?这可不是臣子的礼节!”
易连弗忍不住笑了“我倒还不至如此迂腐,你我分明情投意合,大不了,这臣子我不做了。再则,章将军是我养父,我怎么也都做不了忠臣。”
话说开了,姜唯也没那么生气了,叫易连弗进前来坐,易连弗坐下后说“我找你,其实还有其他的事。你知道梁国新帝登基吗?”
姜唯点头“我也才知道。”
易连弗看她不怎么牵挂此事的样子,便细细对她说“新帝是太后养大的,与太后外家亲近。先帝在时,一力主和,不欲再战,所以才有了你与陛下成婚之举,可是太后兄长一向好斗,又掌兵权,恐怕晋梁两国战事不远。”
姜唯突然打断他“那如果真的打起来,我这个皇后会怎么样?”如果徐棣掌权,即使两国开战,她也不会太受刁难,但如今章茂德掌权,他看她命如蝼蚁。
易连弗脸上有了些阴郁之色“我看章将军的意思,是想拿你开刀,毕竟你身份尊贵,既是梁国的公主,又与新帝一母同胞,杀了你就是羞辱梁国。”
姜唯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姜佑与我素不亲厚,怎料我竟要因他而死。”
易连弗握住她的手“有我在,我不会看章将军杀你的。”
姜唯倒不是小瞧易连弗,只是章茂德这个人,她虽没见过面,但从小一直听说他的事情,他可不是会听劝的那种人,尤其现在大权在握,既然易连弗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多半他已经下定决心,势难反转。
易连弗看她像是看淡生死的样子,慢慢地对他说“我在宫中多年,也有了些自己的人脉,这几天我布置好人,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出宫,出去了咱们就不再回来,在宫外当一对寻常的夫妻。你说好不好?”
姜唯难掩惊讶“若你带我出宫,章茂德或早或晚,总能发现,到时候他不仅要杀我,也要杀你了。”
易连弗点头“咱们躲的好好的,他就是发现了,也找不到我们,更杀不了我们。”
姜唯最后问他“章铭初可是有篡位的打算的,到时候你辅佐他,你们又是一起长大的交情,封侯拜相都指日可待,你真愿意为我舍弃这一切,甘心做一个普通百姓吗?”
易连弗看她还不肯信,只顾问,点了点姜唯的鼻子“你一国皇后,梁国公主都愿意出宫做个普通百姓,难道我还有什么不甘心?”
姜唯笑着说“不要乱说,我若是平安无事,一定不会跟你出宫隐姓埋名的!”
两个人说笑一会儿,易连弗看时辰不早了,只得离开。
另一边徐棣在和章茂德说话,他看徐棣头上手上都包着,就问他“陛下又不曾出征,怎么还负伤了呢?”
徐棣脸一红“是朕不小心。”
章茂德笑笑“怎么老臣听说,是在皇后宫里伤的?”
徐棣低头呐呐地说“是。”
章茂德话锋一转,说起梁国新皇登基的事情,徐棣听他讲了半天,也不过是说梁国的王野是太后的哥哥,一直想要攻打晋国,如今姜佑登基,王野大权在握,必然要与大晋一战方肯罢休。
徐棣只好说“此等军务,章将军自行决断就好,不需和朕说。”
章茂德看他一眼,慢慢地说“陛下,皇后就是梁人。”
徐棣忍不住吃惊“章将军这是何意?”
章茂德看徐棣紧张的样子,心想徐棣居然对姜唯有些情意,倒出乎意料。他本以为纳妃后徐棣必然弃姜唯如敝履,谁知全然不是,这么一来,就又不能像他原本想的那样,直接杀掉姜唯了。
于是章茂德敷衍他说“老臣不过说皇后是梁人,能有何意?陛下何须紧张?再者,梁人好战,依老臣看,皇后性子也过于暴烈,毫无柔顺之美,陛下不可纵容,使皇后乱了后宫规矩。”
徐棣点头说“朕知道了。”
章茂德最后说“照规矩,新皇登基,理应遣使送来国书。如今国书未至,我大晋也不须前往贺礼,陛下不如使皇后修书一封,试探下新皇的意思。”
徐棣问“信里要写些什么?”
章茂德看他一眼,像是不高兴的样子,这种小事还要问他,顿了一会儿他说“皇后自然知道写些什么,陛下不用担心。”
徐棣从勤政殿出来,往长青宫来,路上看见易连弗,易连弗也早已看见徐棣,躲又躲不掉,只好过来请安。
徐棣问他“易侍郎从哪里过来?”他怀疑他是去了长青宫。
易连弗看他头上有伤,心里知道必然是和皇后起了冲突,这回怕是疑心自己偷偷和她见面了,于是低头答道“梁国新皇继位,章将军以为必兴兵戈,皇后乃梁人,宫中奴婢也多出自梁地,不可不防,故章将军派臣前来训示查点长青宫一应奴婢,以免宫中细作贻误军机。”
徐棣也不怎么信他的话,但又挑不出错来,只好冷着脸问“易侍郎可见到皇后不曾?”
易连弗看了看徐棣的袍角,摇头“不曾。”
徐棣只发呆,不答话,也不命他走,易连弗给一个小太监使了眼神,他便走到徐棣身边对他说“陛下,章将军派人寻易侍郎。”
徐棣仿佛大梦初醒,勾了一下唇角“既然章将军召唤,朕就不留易侍郎了。”
易连弗走了以后,徐棣朝着他的方向望了一会儿,这才回到长青宫,告诉姜唯往梁国写封家书。
姜唯问“此是为何?”
徐棣就把章茂德所说,国书未至的事讲了一遍。
姜唯心沉沉的,易连弗已经说了章茂德有心杀她,若她写了信,反被章茂德扣下,污蔑她里通外国,这不正是杀她的理由吗?
想了想,她说“国书未至,想必是路上延误了,臣妾修书又有何用?何况新帝与臣妾素来不和,臣妾也不愿修书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