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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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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对门老太太过生日,果真邀请了自家一帮大大小小的亲戚到家里吃饭,除了女儿女婿一家三口及自己最要好的亲朋,其他人全是不知道关系远近的二十多岁小伙。她还邦邦邦敲开蔷薇园的门,硬把四姐妹拉进家里,说要她们陪自家亲戚聊聊天,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老太太忙前忙后在餐厅、客厅摆开三大席。到了下午家里亲朋散尽,便和众姐妹说:“我问过了,我家这些小伙子们对你们印象都不错!我让我女儿建了个群把你们都拉进去,你们自己看看怎么配对吧!”

众人百般推脱,拒绝不得,但拗不过老太太的好意,只好敷衍了事,进群后一声不吭,都装起了哑巴。

群里有个昵称叫“雄霸天下”的,加妍姐姐没得到通过,便在群里不停地妍姐姐,妍姐姐不胜其烦。

吴菲说:“妍姐姐,这人是不是看上你了,他怎么废话这么多哦?好烦啊,我们一起退群吧!我最怕这种及时消息的连环夺命发了!大家发邮件不好吗?在群里发好像在追魂一样!”

妍姐姐说:“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贸然退群岂不是有些得罪人家。况且老太太出于一番好意,我们也不能让人家寒了心。这个群过段时间自然就会没消息的。”

谁知道,大家还是低估了“雄霸天下”的耐力,不久后便发生了一件令大家大跌眼镜的事。

这天刚好四姐妹都在家里闲着没事,吃完晚饭,吴菲说:“大家!我们看电影吧!今天又下雪了,一边看电影一边吃零食,多美!”

颜景鼓掌说:“好啊好啊!赞同!但是我们看什么?”

妍姐姐笑说:“小菲喜欢科幻恐怖片,小柔喜欢浪漫韩剧,小景喜欢搞笑片,似乎众口难调呢。”

吴菲说:“那就抓阄吧!掷骰子谁的点数大,谁做主!”

大家一致赞成,最后小柔胜出,她嗫嚅着说:“我没什么主见啦,我们重掷一次吧。”

吴菲说:“不行!你必须选。”

“不要啦,你选吧。”

“也行,但是要选你爱看的类型。不过说好了,我闭着眼睛选,选到什么看什么,大家不许反悔!”

过了半个多小时,小柔和颜景依偎在沙发边不停地用面纸擦泪,吴菲抱着薯片大嚼特嚼好像片里的爱恨情仇无关痛痒,妍姐姐抱着双臂坐在一边,似乎陷入了回忆旋涡。

她们看的是《假如爱有天意》。当看到最后男主角把当年女主角妈妈送给男主角爸爸的项链掏出来送给女主角时,小柔和颜景抱成一团,哭了个天昏地暗。

吴菲嘎嘣嘎嘣嚼着蚕豆说:“这有什么好哭的,看到一半我就猜出来了!”

颜景说:“可是,女主角那么美,她一哭我就跟着想哭啊!”

小柔说:“大概爱情真的是有天意的吧。”

吴菲说:“这种机缘巧合,不过是小说电影里瞎凑的而已,别当真啦!现实里哪有那么多巧合啊?什么转角刚好遇到他,摔个跟头就亲到嘴了,长大后一见钟情的人刚好是失散多年的青梅竹马……太假了!如果照电影里这么发展,我将来恐怕要和我小时候的笔友结婚吧?不过,他叫什么名字我都给忘了,要是老天有眼,就让他主动找我吧!不过啊,就算他找到我了,我也不可能跟他结婚的,我要单身到老!”

小柔说:“那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我们的世界,也只是别人写的小说呢?”

颜景说:“什么呀,小柔你别说啦,感觉好恐怖……”

看完电影已快到晚上十点,妍姐姐起身走到阳台落地窗前,静看雪花纷纷落下。她穿着针织连衣裙,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摇摆,她抱着双臂沉默不语地看向窗外。

在33楼的高度,可见远处低矮的房顶都堆积了深厚的雪。白雪反射出柔和淡漠的光线,令雪中的一切都晕染上一层朦胧的白光,因此虽是深夜,城市却比往常更亮一些。远处的钟楼尖顶直指云霄,十点钟声敲响了,晚归的行人披着一身白在雪中踟躇着。

明天一早,街边就会出现许多大大小小的可爱雪人吧?它们是洁白而美好的,然而太阳一出,它们就会消失不见。就像这人间脆弱的感情吧?

事实上,《假如爱有天意》并不是她第一次看了,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第一次看的时候,还和前男友在一起。那时她刚毕业,准备出国读研,前男友却选择了在国内工作。跨国异地恋期间,他们隔着太平洋同时看了这部电影,说好了相信爱情永不言弃,说好了等她研究生毕业后回国了就结婚。然而,当她回到国内时,两人又开始了跨省异地恋。他口口声声说爱她想和她一起有个家,却始终游离在她的生活之外。就这样,他们的感情在一年仅有的几次见面中维系着。她分明感到这份感情已经风雨飘摇了,却又欺骗自己他的满口诺言都是真的——他不过是想要努力拼搏,争取一场经济上势均力敌的婚姻吧?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停地以家里有困难为理由来找她要钱呢?

后来,她放弃一片大好前程,从外企辞职了,准备做一个摄影师,她以为这样就能自由自在地追随他。就在辞职后的第二天,她接到了他的电话,然而打电话的不是他,而是个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女人。

女人说:“是表姑姐吧?俺妈下周天过60岁生日,想请你来喝酒,这么多年,你也不来俺家看看。”

“你是谁?”

“俺是你弟媳啊!俺让光伟喊你来,他不喊,说你忙来不了。但是俺还是想请你来,要是没你,俺妈早就病死了,都靠你接济着,你真是大好人,菩萨保佑你!俺一直想感谢你,但光伟老不给俺机会,都不告诉俺你的号码。现在俺是趁光伟睡着了拿他手机打的。”

“你……你是光伟的什么人?”

“俺是她媳妇啊!你不知道俺吗?也是,你这么多年在外地,都不回家,生疏了。你来吧表姑姐,小华开学就读二年级了,你这次回来帮忙教育教育俺娃儿,他天天就知道看电视,你文化高,能治住他。俺求你了,一定要来啊!”

他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

他的孩子都已经上小学了……

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笑话。后来她得知,他早在大学时代就和同村青梅竹马的女孩有了婚约有了孩子,和她在一起,不过是图她家里有钱罢了。

就是在这一天,她感到天崩地塌,在倾盆大雨的夜里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遇到了颜景她们这三只可怜的“小猫咪”。她把她们带回家,被她们用快乐融化了。她们救赎了她,把她从孤独绝望的深渊重新带回充满爱和温暖的人间。

虽然上天为她关上了一扇门,但又给她打开了一扇面向大海笑看春暖花开的窗,难道她不该觉得庆幸觉得幸福吗?

“妍姐姐,你站在阳台那儿想什么呢?”吴菲大声问,“你的背影看起来好孤单!”

妍姐姐微笑着回了头,她的笑容是释怀又充满祝福的笑,她说:“我在想,爱真的是有天意的,我是说友爱的爱。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会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们相遇相知,住在同一屋檐下,难道不是天意吗?以前我不相信,现在我信了。我想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你们。”

小柔想起电影里的情节,又听到妍姐姐的话,情不自禁地又啜泣起来。颜景抱住小柔的脑袋,对妍姐姐说:“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的!”

“永远不结婚!”吴菲说,“单身一辈子,永远不打脸!”

妍姐姐笑说:“每一个善良温暖的人,都值得被命运温柔以待。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会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将来啊,虽然我们可能不住在一起了,但我们每年都要组织家庭聚会,重温一起生活的美好时光。”

吴菲说:“不要啊!小景说过的,谁先结婚谁是狗,反正我不结婚!”

这一夜,蔷薇园的三个姑娘酣然入梦,而小柔正在工作台前重新制作“爱神”的翅膀,工程已进入尾声。前几天颜景说冷毅的翅膀又被摔坏了,问她能不能再做一双,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一边悉心完善翅膀,一边胡思乱想。

颜景曾经带过一张冷毅的剪影炫耀给她们看,说是在地铁上巧遇后又在杂志社一起拍封面的帅哥,此人刚好也是她自己的顾客。当时她只看了那剪影一眼——照片上的人帅则帅矣,和电视上的俊男明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气质更文雅更深沉一些罢了。

然而颜景醉酒那天,这二维的图像突然变成了三维存在的真实的人——当冷毅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蔷薇园时,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她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跳加速!这打破了她二十多年来对男人毫无感觉而一心钻研手艺的屏障。

从那天起,她便不停地咀嚼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反复地揣摩、回味,这种感觉令她感到甜蜜而又恐慌——因为最近,大家都发觉颜景和冷毅来往密切,那天冷毅把醉酒的颜景从街上找回来送到家时,两人的关系分明是那么热切。他毫不扭捏地半搂着颜景,扶着她到她的卧室,举手投足间充满了温柔细致的体贴。而颜景虽然平时没少对这个男人骂骂咧咧,但被他扶回家时,分明又很信任他倚赖他。这种矛盾的表现,令小柔感觉到他俩之间已经纠缠牵绊在一起再也解不开的感情线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就让这样的感觉埋在心里吧,作为一个秘密,永远地埋在内心最深处。

可是,一想起他说话时眼睛里闪着的光芒,一想起他高大的身影走路的姿态,她心里总忍不住泛起一种刻骨又柔软、挠心又上瘾的感觉……是埋在最心底的芽儿禁不住春风的诱惑而钻出土壤吗?

工作台上的台灯将她弱小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她的影子是那么孤单,那么柔弱。

深夜的时候,影子无声地摇了摇头,抖落了一身的思绪。这异常深刻的思绪似乎抽空了她的精力,竟让她一反往常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蔷薇园的门不知何时大大洞开,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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