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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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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气晴朗,踩点到公司的颜景又在电梯里碰到了梅盛林。她心头一惊,硬着头皮和梅盛林打了招呼。

梅盛林穿着一件烟灰色呢大衣套装,内搭一件枣红色格子绒衬衫,头发梳向脑后,银框眼镜架在又挺又窄的鼻子上,看起来文质彬彬。他微笑着对她说:“小颜啊,《星愿》上期封面拍得不错。”

“那个……谢谢梅总……”颜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脚趾头开始在棉靴里挖地窖。

“封面上的你,兼具年轻妈妈的温柔美以及女性知识分子的知性美,很好。说到女性知识分子,小颜平时会关注女性作家的书吗?”

“啊?我……我看过简·奥斯汀、勃朗特姐妹、乔治·桑、斯托夫人这些人的名著,不过还都是学生时代看的。”颜景紧张得手心冒汗。

“你说的这些都是20世纪之前的女作家。近代以来的你恐怕关注不多,我推荐你关注一下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

“啊,这个名字……我没听过……”颜景嗫嚅着,为自己并不丰富的知识库感到汗颜。

“耶利内克是个锋芒毕露、针砭时弊,喜欢挑战主流文化的女作家,她被称为‘红色女巫’,还是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钢琴教师》你应该听说过吧?”

“好像听说过这部电影,不过我没看过电影,原著也没有看过……”

“耶利内克以极其露骨的自然主义色情著称,她笔下的杏爱是力求直抵人性本身从而揭示人性真相的。耶利内克笔下的女性不畏强权、抗拒大众,从来不是被动的人,非常值得你这样的年轻姑娘读一读。”

听梅总提到几个露骨词汇,颜景的脸顿时一片煞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余光瞟到电梯屏幕上的数字正在跳动——10、11、12……她才突然想起,自己进了电梯看到梅总竟然又紧张得忘记了按按钮!

眼看电梯已经到14楼了,她生怕连15楼也错过,于是慌忙按下16楼的按键,借机岔开话题:“啊呀,我又忘了按电梯了。啊对了,我刚好要去下高教中心,梅总,那我先走了啊。”

梅总淡淡一笑,说:“慢点,别着急,欢迎你随时到29楼找我探讨下文学话题。”

这时电梯到了16楼,颜景慌里慌张地出去,临走前,梅盛林对她歪了歪头,微笑挥挥手,那亲切的模样好像家长在和进入幼儿园的孩子说再见。

刚刚所谓的“刚好要去下高教中心”不过是她随便找的借口,用来尽量缩短和梅总一同在电梯里的时间而已。她看电梯已经继续上行,连忙到另一台电梯前按下向下键。

没成想,才脱离虎口,偏又进入狼窝——高教中心杨主任去完洗手间出来路过电梯间,看到颜景便露出一脸老狼抓住小羊的笑。他瘦瘦高高的,棕色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冲锋衣,腿上的牛仔裤看起来有些年代了,皱巴巴地贴在腿上,甚至能看出牛仔裤下保暖裤的褶皱形状。他走起路有些罗圈腿,所以运动鞋底总是一边高一边低。他走向颜景,走起路来的身形像个圆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小颜哪!才来?迟到了吧!怎么到我们这儿了?”

“杨主任,我忘了按电梯,就……刚好到了这里,哈哈,哈……”颜景挠了挠脑袋。

“你们上期杂志封面不错!你和冷老师真是郎才女貌啊,哈哈!”身为赵总编的好朋友,杨主任对《星愿》总是很关注。提及冷老师,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冷老师非常优秀,房老对他的爱徒赞不绝口!谁要是嫁给他的爱徒,可要先经过他老人家的同意!听说房老很期待他的徒弟媳妇呢!”

颜景脑中顿时浮现出第一次见面时冷毅那一副花心大萝卜的口吻——“其实我是看你有些眼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有种自然而然的熟悉感”。这样的男人,恐怕过个十年八年还不愿意结婚吧?!房老根本就不该有期待嘛!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嘴上却说:“冷老师的确很优秀,哈哈,哈哈,呵……”

杨主任却说:“最近不忙吧?”

“啊,刚结束一期审稿,就……还好吧……”

“太好了,正好正好!你跟我来。”杨主任招招手,示意颜景跟上。

高教中心的配置和《星愿》儿童杂志社相比简直是太豪华大气了!身为繁星出版集团最挣钱的部门,果然非同凡响,能够在硬件软件上都得到领导层的大力支持。

电梯对面的形象墙做成抽象的高低错落的书架状,镂刻其间的几排锃光瓦亮的金属艺术字体标识着高教中心的名称和地位。

办公室统一用浅棕色实木书柜,书柜里分门别类塞满了各色各样的书,然而书太多书架不够放,以至于靠墙一侧的书光是摞起来都有好几排,虽然码得很整齐,但颜景总担心有人一碰那几排高高的书堆就会被倾倒的书埋没。

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是策划编辑们跑教材的旺季,黑色办公桌边只稀稀拉拉坐着很少一些人,其中有人不停地打电话,大概正在和作者商讨问题吧。休闲区的棕黑色真皮沙发矮墩墩的,稳重地蹲在灰色木地板上,中间还有两个凹下去的圆窝,似乎不久前刚有人坐过,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放着几根烟屁股。沙发边的咖啡自助柜台摆着几个不同的咖啡机,食品柜上摆放着十多种不同的咖啡豆,这环境简直让颜景羡慕得心痒痒。

她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在心里嘀咕:出版集团的金字塔啊很难爬,高教中心的配置顶呱呱,3楼的儿童杂志没人夸,2楼的储运中心像苦瓜……

杨主任带颜景来到文案办公区,拍了拍一个戴耳机的男编辑肩膀,说:“小王,房老稿件的最终稿看好了吧?收拾收拾,让小颜帮你送到钟山大学确认。”

小王说:“好嘞,您们稍等。”说完就在桌子上翻找稿件,掏出厚厚一沓稿件装进档案袋里递给颜景。

颜景抱住稿件,疑惑地看着杨主任说:“杨主任,这个稿件是要让我去递给房老?”

杨主任说:“对!”

小王补充说:“冷老师上次来我们这儿,特地说,要是稿件很急的话,就让小颜编辑您帮忙送到他们学院。”

杨主任说:“对,今早冷老师打电话来说房老下星期要出国参加国际会议,希望这周就能把最终稿确定下来。我今早还想让小王去送,但小王手里稿子太多抽不开身,小颜,正好你不请自来,那就被我抓壮丁吧,哈哈!”

小王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本来时间就很赶,寄快递的话又会耽误一天时间,只好麻烦您了小颜编辑。送到钟山大学计算机系5楼503室即可。”

杨主任说:“小颜,赶紧去把稿件递给冷老师。打车去,回头找我报销。哦,别怕赵德阳,我马上给他说声你借我调用一下!”

钟山大学新校区位于市西郊,打车40分钟才能到。坐在出租车上,颜景皱着眉头看窗外掠过的风景。

虽然时间已不算早了,但街边的早餐店还有不少人在吃早餐,有人叉开大腿豪迈地坐在塑料凳上,吃一口油条喝一口豆浆,或者把油条插半截进豆浆里,再提出来呲溜一下咬一大口;有人在杂粮煎饼铺前排着长队,队首那人对着摊位上的辅料指指点点,有人在扫码付钱。隔着某家汤包店的玻璃墙,她甚至还看到了有人用筷子高高提起一只圆滚饱满的汤包往嘴里送,下一秒她立刻想到汤包在嘴里被咬炸的口感——那汤汁像炸弹一样在口腔里炸开,咸中带甜的微烫汁液瞬间爆满整个口腔,原本被面皮包裹的肉馅就像摆脱了束缚一般在嘴里乱跳,轻轻一压就会化开,浓郁的肉香于是浸润进整个口腔和鼻腔……如果蘸了醋和油辣子,那味觉的层次将更加丰富,真美!她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过了早餐街,她很快注意到在一个小学门口,有个行迹匆匆的人匆忙啃了几口煎饼便把还剩下的半截往垃圾桶里一扔。坐在地上的跛腿流浪汉立刻手扶垃圾桶站起来,把人家丢下的东西掏出来,三下五除二撕掉本就破损的塑料袋就往嘴里送,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好像饿了很久似的。

她有些伤感地念着:社会的金字塔真残酷。可怜人啊,希望你每天都能吃饱饭吧……

越往市西郊走,道路越宽广。看着道路指示牌上“钟山大学前方1km”字样,她开始激动起来。

高中时代颜景和梁廷钧、小胖、卢欣美签订了一起考上钟山大学的“君子协议”,最后只有梁大才子如愿考上。虽然她早前也到钟山大学参观过,但现在因工作关系来到这里,竟产生一种“近乡情更怯”的错觉。

进入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边栽种着梧桐树的中央大道。冬日暖阳穿透掉光了树叶的枝丫暖暖地打在行人身上,骑车的学生在行人间穿行,一阵一阵短促有力的铃声像在给教学楼里传来的学生的欢笑打节拍。图书馆门前高低错落的阶梯边,有人半躺在龙爪槐下的木椅上晒着太阳背单词;篮球场上有几个露胳膊露腿看起来格外“冻人”的长腿帅哥正在挥汗如雨,几个小女生扒着拦网蹦跳着冲他们欢呼。

偶尔也有看起来胡子拉碴满脸愁苦的大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院系楼边。他们以这样的年龄重返校园读书,一定是克服了极大的阻力和困难才终于如愿以偿的吧!他们脸上的愁苦不知为了哪般,但总归会酿得百花成蜜而重绽笑容的吧!这样的精神令颜景很想让自己没有半点奋斗意志的黯淡无光的学生时代重新来过。

走了很远的路,她才终于在手机地图的指引下找到计算机系。这栋占地面积很大且只有六层的大楼占据了整个钟山大学校园最佳的位置,北面是天文系所在的小山,南面是在校园里呈c形蜿蜒而过的小河。院系楼前就有一座由校友捐盖的苏式园林,虽然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有雅致的假山,有淙淙的流水,有古色古香的八角凉亭,还有粉墙黛瓦的长廊、弯弯拱起的小桥。靠近院系楼大门处的水里,甚至还摆放了一座小小的木船,有学生坐在船上摇头晃脑地看书,看起来倒有些古时候的书生风范。

准备进楼前,她给冷毅发消息:“稿件到了!大爷我亲自给你送快递!”

而冷毅并没有回复她。

她抬头看一眼这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大楼,怀着虔诚的敬意踏入前厅。

五楼南侧503室,503室……她念叨着地址来到门前。沿途经过长长的挂满院系名人介绍的走廊,心想:这条看起来平凡无奇的走廊里,有多少学界知名人士在为国家的计算机发展事业做贡献哪!姓冷的家伙何德何能,竟然能在这里和各位大咖一起办公?!

长廊两侧的办公室不时有老师和学生进进出出。不知是不是自己敏感,颜景总觉得有那么几个学生在指着她笑嘻嘻地和同伴说悄悄话。

想到和姓冷的家伙不必客气,她敷衍地敲了两下门意思意思便推门而入。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被密密麻麻的书籍吸引了——没想到,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居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俨然一间小小图书馆。书架很旧,但都带着玻璃门,看起来书的主人很注重爱惜书籍的卫生。有一些书架里甚至还摆放着成排的古旧老书,除了四大名著,还有《闲情偶寄》、《浮生六记》之类的,书页都已脱皮泛黄,带着被时光浸润洗礼过后余香不散的韵味。靠门的书架边摆着一个老式木雕沙发,沙发扶手雕刻成象头;沙发前的木茶几边摆放着几盆枝干苍遒古劲的景观盆栽。靠窗那边是一个用两张普通办公桌拼成直角形的书桌,桌上摆着三台大小不一的电脑。有个人坐在书桌边,脸被电脑显示屏挡住,由于背对着窗户而看不太清。

见那人并未搭理她,她不满地说:“嘿!我来啦!”

电脑后那人终于抬起头——分明是个一头灰发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哪里是冷毅!

又走错了吗?她吐了吐舌头,还没想好什么说辞,脚步已经先于嘴巴做出退后的动作。

而那老先生居然抬眼通过眼镜上方的空隙瞟向颜景,严肃地说:“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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