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到了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冷毅如约赶往繁星出版大厦,他带来了房老的最新手写版修改意见,要交给16楼高教中心的杨主任,顺便去3楼《星愿》杂志社取爱神的薄翼。
或者应该这样说——对他来说,正事是去找颜景,交房老的修改意见才是顺便的事——前一天晚上,颜景告诉他小柔把翅膀做好了,说如果他着急要的话当下就送给他,但被他拒绝了。他担心不靠谱的她大晚上出来太危险。他对她说,刚好第二天他要帮房老送修改意见,正好可以顺便去她们社找她里取东西。
冷毅满怀期待地出现在颜景工位前,立刻吸引了周围一群女编辑的炙热目光,大家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眼前的帅哥,只有三个例外——一个是翔哥端着杯菊花茶一边观察冷毅一边在工位隔断的玻璃反光里观察自己作对比状,一个是大炮筒故作不屑地对他身边的小美女悄声说这男的长得这么好看多半有后天加工的成分否则正常人的鼻子怎么可能这么高挺简直堪比古天乐巅峰时期的容颜,另一个便是颜景在苦兮兮地埋头看稿。
这家伙的头发已经被抓成一团乱,桌上七七八八铺散着一大堆稿件,电脑屏幕上是某搜索引擎页面。
大概看稿看得很头疼很专注吧,她右手拿笔在稿件上写写画画,左手插在头发里,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过来。这也算是在老赵施加的高压以及截止线的逼迫之下她难得投入的一次。
冷毅忽然觉得好笑,一股恶作剧的心思升起,于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她身后,看她究竟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
等待的时间里,他无聊地打量这家伙的办公位。
她怎么这么幼稚,竟然给自己的办公用品到处贴贴画纸?!
她多大的年纪了,还喜欢五颜六色的卡通的东西?!
粉色的笔上印着兔子,绿色的本子上印着老虎,连鼠标都是狗爪形状——难道儿童杂志社的编辑都会把自己当成幼儿园的老师吗?!他四处张望,好奇打量的眼神到处碰上女编辑们热情火辣的目光,简直能当场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别人的工位都很正常嘛……
许心看到这一幕,抿嘴偷笑,赶紧过来和冷毅打招呼,两道目光黏在冷毅身上,怎么也舍不得移开。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颜景这才抬起头,看到冷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慌忙说:“那个……我我,我忘记告诉你了,那个……翅膀摔坏了……让你白来了,真对不起!”
冷毅的眉毛轻轻一扬,故作严肃,却又忍不住笑,说:“是吗?没关系啊,请你们的小柔大师重做一个给我好吗?如果不方便重做的话,修补一下也可以,我不介意。我不太懂这个东西的制作方式,请小柔大师看着办啰!”
想到瘦瘦小小柔柔弱弱的小柔挑灯夜战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制作出来的艺术成果就这样被轻易破坏掉,又要再费力气重做,颜景心里便燃起一股无名火,低沉着声音说:“那好吧。下次,下次一定不会摔坏了,谁都不给碰!”
再想到卢欣美把翅膀摔坏一声道歉都没有反而还装作一脸无辜拍拍屁股转身就走的样子,那股无名火简直要蹿上云霄,她不由自主地把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冷毅和许心都大吃一惊。
许心说:“好妹妹,不管楼上刚来的那位五颜六色的花孔雀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还是刻意的,你都不要生气嘛。我可不管她副主任还是正主任,下次她要是还敢当众挑衅招惹我们颜妹妹,我要叫她好看!”
到了下班的点,在女编辑们艳羡的注目礼下,颜景和冷毅一道离开了办公室。
颜景正准备往地铁的方向走时,冷毅拉住了她,说:“我开车来的,坐我的车吧。就停在地面上,不远。”
“这段路坐地铁的话15分钟就能到家了,开车的话会很堵啊!”
“堵就堵嘛,反正都开来了。走吧,我送你回家,反正你又不着急。”冷毅笑着说。
“谁告诉你我不着急的,我最近看稿看得简直内分泌失调满脸冒痘痘!回家还要继续看呢!”颜景咕咕哝哝地说。
冷毅停下脚步,站到颜景对面,低下头认真地观察颜景的脸。
好家伙!原本煮熟的鸡蛋一样光滑的脸蛋上果真冒了几颗大痘!一颗在藏在眉头里,一颗藏在鼻翼,一颗藏在嘴角,呈一个不规则的锐角三角形状分布在脸上,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仔细看的话可见每一颗大痘周围还分布着看不太清的小小痘。
冷毅忍俊不禁,差点要大声笑出来,看在对方可怜巴巴的份上还是忍住了。
颜景嘀嘀咕咕地抱怨:“都是因为之前专门审读科学版的编辑老师升职被调到楼上啦!老赵竟然把这么重的活压给我,真是高看我了!我以前看的可都是童话版啊,看科学版简直要了我的老命!那么多专有名词,那么多符号字母,上下标、正斜体、大小写、黑白体,英文字母,希腊字母……天,我想一脑袋撞豆腐上撞死了算了!”
冷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爽朗清脆带着薄荷味的笑声像成群的小蜜蜂一样劈头盖脸扑到颜景委屈巴巴的脸上。
他说:“让你一个文科生看这些,的确有些为难你了,但对我来说并不难,如果将来碰到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吧。”
“也对哦,你是理科生,读了那么多年书,科学知识肯定比我丰富……但是,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冷毅说:“你还会不好意思呢?”
“什么呀,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哈,我是说,尽管找我吧,不需要不好意思。对了,我最近给你们杂志社投稿,刚好中了一篇,只不过许编辑还要我再修改修改。”
“早就知道了,不稀奇!”颜景故作不屑。
“所以我今后会经常出现在你们大楼里,要么因为自己修稿的事,要么因为房老出书的事。”
“你很闲吗,居然凑我们杂志的热闹!”
“我要给自己制造机会啊。”
“什么机会?”
“不告诉你啰!……这么说吧,为祖国的花朵讲好故事,是个好机会。”
“……”
路上的确很堵,冷毅在车里播放英文歌曲,车内温暖,音乐舒缓,颜景昏昏欲睡。
快到海棠公寓时,冷毅把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状,食指划过拇指,啪的一声一个弹指轻轻弹到颜景斜靠在靠椅上的的脸蛋上。
他说:“喂喂,这个贪睡的女孩,醒醒醒醒别睡了,到家啰!”
颜景瞪大眼睛冲他发火:“你干吗弹我脸呀你!”
“好玩啊!”
“你多大了?亏你还是个大学老师呢,幼不幼稚!”
“幼稚的是你吧?满桌子花花绿绿的贴画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幼儿园在读生。”
冷毅不停地像逗弄小孩似的逗弄颜景,把颜景惹得又气又笑,差点飞出鼻涕泡。
车停到海棠公寓门口时,冷毅叮嘱她:“说好了哦,下次你不能坐别的男人的车,只能坐我的。”
颜景说:“什么呀,你还真霸道!我坐谁的车你都要管!”
冷毅说:“那当然了,谁让你是个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的人呢。啊对了,周五是你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
冷毅灿烂一笑,想到在颜景工位后看到她那画满了各种莫名其妙笔迹的日历上,周五的日期上分明画了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图案,还写了个小小的“18”,“18”周围还用彩笔涂了一圈金光闪闪的边,可爱劲里透着一股小心机。不是她的生日能是谁的?!
他说:“聪明嘛,猜的。到时候送你礼物,不过,送什么好呢?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我才不收礼物,要收只收自制爱心牌的。谢谢你的便车,再见!”
第二天,老赵把科学版过审的稿件告诉颜景,让她通知作者并做好后续工作的准备。其中一篇稿件正是那天和吴菲一起讨论过的科幻电影面面观。
颜景说:“赵总编,这个作者好奇怪,来稿都不注明自己的姓名和工作单位,手机号码也没有,我只能通过他的来稿邮件联系他,可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及时看到。”
“对方回复不及时的话,就拖到下半年再上刊!回复及时的话,下下期就刊出!”
颜景告诉对方稿件已经被录用,请提供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工作单位、银行卡号等信息,并将稿件终审前需要作者核对最终稿发给对方确认。
意外的是,这封午饭后发出的邮件,下午2点就收到了回复。
这个作者大概整天开着邮箱吧!不然,怎么上次吴菲给他/她发邮件,他/她很快就回复,这次也很快就回复呢?
而回复的邮件里首先对《星愿》的工作效率表示意外,还说她和上次一起探讨科幻电影的编辑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对方并未及时告知颜景索取的信息,反而询问最终稿能否当面核对,对方表示自己愿意到杂志社当面核对稿件,再提供杂志社需要的各类信息,这样效率更高。
颜景只好告知对方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表示最迟的校稿时间是本周末。作者居然跳开周三周四,直接把时间定在了周五下午。
什么呀,生日那天还要见作者!万一是个吹毛求疵的更年期大妈或者特别有自己见解的大学生,硬是不认同她对稿件做出的编校意见,会不会拖到很晚才能回家呢?蔷薇园的姐妹们可早就推开了那晚的杂务,专心要为她过生日呢!
来者何人?答案在周五那天揭晓。
早上,当颜景紧赶慢赶地赶在打卡时间前最后20秒打完卡,拖着跑得梆硬的倦腿冲进办公室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卡通氛围十足的工位上端正摆放着的一大束漂亮的粉色玫瑰花。
她走向自己的位置,每一步都在地上画出一个问号。
那束花在她眼里逐渐放大,她的身影不断在别的女编辑眼里放大。大家都向她投来八卦戏谑的目光,尤其是许心,瞪大眼睛指指那束花又耸肩摊手,满脸写着“这是什么情况”、“谁送的”之类的问题。
来得最早的翔哥说:“小生早上刚到,恰逢快递小哥送花过来,小生问送花者何许人也,对方表示他实在不知。”
大炮筒跑过来起哄说:“我看小颜谈恋爱了吧?”
“没,没有啊!”
大炮筒朝办公室里大声喊:“小颜谈恋爱了还不承认!”
大家又一阵起哄。
许心跑过来悄声问:“好妹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呀!告诉我没关系的。”
颜景摊开手无奈地说:“真的没有啊!”
颜景把花举起来仔细端详。只见鲜花包装外的卡片上只写着一句“happybirthday”,并无落款。
真讨厌来信不加名字的人!可花朵毕竟是好看的,一下子精准地揪住了她粉色少女心的尖尖儿。
花束很大很沉重,花朵的粉色是淡漠细腻的粉,一点都不浓艳,清新得像刚从树枝上剪下来,淡淡的花香不急不躁幽幽袅袅地钻进她的鼻子里,一会儿消失不见寻而不得,一会儿又凭空冒出,倒像是花束里藏着个爱躲猫猫的香气小精灵似的。
饱满的花朵之间点缀着说不出名字的白色金色绿色小花骨朵,来自《龙猫》的几个小小的卡通小人偶就立在大片绽放的花朵中间,他们好像在灿烂晴空下微风徐徐花香四溢的粉色山坡上奔跑着。
好漂亮好唯美啊!
那一瞬间,颜景好像听到了龙猫巴士呼啸而过的声音和小女孩们追逐嬉笑的声音……
颜景把花放在电脑边,这束巨大的花立刻占据了办公桌的巨大空间,令她不得不把近期看过的稿子全部挪到柜子里去。
到了下午三点多,颜景收到作者的邮件说十分钟后到。
颜景在楼道里等候作者,见到来者何人,她吓得倒退三步。而对方的表情却毫无波澜,看到她,既不笑,也不寒暄,平静得好像暴风雨前的湖面一样死气沉沉,那嘴角的弧线却又昭示着暴雨在意料之内必然来到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