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老阴山深处,主祭坛。
这是一个被掏空了山腹的巨大天然溶洞。
洞顶倒悬着无数根尖锐的钟乳石,像是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口。
四周的岩壁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满了极其诡异、扭曲的古老图腾。
在几盆燃烧着尸油的火光映照下,那些图腾仿佛活了过来,在岩壁上痛苦地挣扎、蠕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某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黑袍人站在溶洞正中央的青石高台上。
他微微仰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看着洞口的方向。
沉闷的地质断裂声,夹杂着隐约的惨叫,顺着幽深的矿道,从老阴山外围断断续续地传了进来。
黑袍人冷笑。
“听这动静,因果阵已经彻底发作了。”
“什么狗屁奉军精锐,什么能‘虚空画符’的高手。在鬼道契约的碾压下,还不是只能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被砸成一滩滩烂泥。”
黑袍人收回目光,干枯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愉悦地摩挲着。
“你看可别再失误了!祁书桓!否在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高台下方。
那里,是一个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凹坑。
凹坑的底部,用粗壮的生铁栅栏,焊死了一个巨大的铁笼。
铁笼里,密密麻麻地挤着的活人。
这是用来活祭的。
此刻,这些人,就像是待宰的牲畜一样,被圈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里。
绝望的众生相,在这方寸之地展现得淋漓尽致。
“放我出去!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啊!”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双手抓着铁栏杆,哭得撕心裂肺。
角落里,一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兄妹紧紧抱在一起。
哥哥用瘦弱的身体死死护住妹妹,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身体抖得厉害。
而那些穿着褚军军服的士兵,此刻也彻底崩溃了。
一个曾经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的连长,此刻正跪在满是泥污的地上,冲着高台上的黑袍人疯狂磕头,额头砸得血肉模糊:
“大人!神仙!我们是大帅派来帮你们守山的啊!我们是自己人!求求您放了我们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自己人?”
黑袍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磕头求饶的连长,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在主上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
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长满紫黑色尸斑的手臂,
“一种,是死人。另一种,是主上血食。”
黑袍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白骨沙漏。
沙漏里,暗红色的骨灰正在极其缓慢地流逝。
“滴答。”
当最后一粒骨灰,悄无声息地落入沙漏底部的瞬间。
“时辰已到。”
他猛地将手里的白骨沙漏狠狠砸在青石高台上!
沙漏碎裂的瞬间。
黑袍人双手极速翻飞,结出一个极其繁复、透着无尽死气的法印。
“起阵!”
伴随着他一声嘶吼。
铁笼底部,那些原本平整的青石板,突然发出机括的转动声。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根由阴煞之气的形成的黑刺,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猛地穿透而出!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溶洞的死寂。
三百多个活人,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就被那些从地底刺出的铁刺,残暴地贯穿了脚掌、小腿、腹部,甚至胸膛!
鲜血,犹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但那些鲜血并没有在地上随意流淌。
它们就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顺着铁笼底部那些复杂的凹槽,开始蜿蜒爬行。
滚烫的鲜血接触到那些刻满古老符文的凹槽,竟然发出了“嗤嗤”的刺耳声响。
阵纹像活物一样贪婪地蠕动着,疯狂地吸收着这三百个活人的精血和临死前爆发出的极度怨气。
溶洞里的温度骤降。
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空气中开始凝结出诡异的血红色冰晶。
黑袍人站在高台上,猛地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宽大兜帽。
露出了一张皮包骨头,却又因为极度兴奋而青筋暴起的脸。
他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口心头血,被他猛地喷在半空中。
双手再次疯狂结印,将那口心头血化作一道血色符文,狠狠打入脚下的阵眼之中!
他体内的力量,犹如泄洪的闸门般,疯狂地涌入地下的法阵。
此时此刻,
黑袍人的身体已经与整个血祭大阵彻底绑定。
在阵法运转结束之前,他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绝对不能移动分毫,否则就会遭到法阵的反噬。
但他根本不在乎。
当最后一丝血液,顺着凹槽填满阵眼的瞬间。
整个巨大的溶洞,被一股极其妖异、刺目的红光彻底笼罩!
那红光中,夹杂着无数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丝线,隐约间,甚至能听到成百上千个冤魂在红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黑袍人的脸色因为力量严重透支而变得越发惨白,眼里爆发出了极度的狂喜。
因为。
阵法中央,那座被八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黑铁链锁住的巨大古棺。
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绑在棺材上的九根黑铁链,被一股内部力量崩得笔直,发出“咔咔咔”的金属断裂声。
贴在青铜棺表面、那些原本散发着金光的镇邪符箓,一张接着一张,迅速地自燃,化为灰烬。
“醒来吧!”
“被封印了千年的……吾主!”
“这世间,终将再次臣服于您的脚下!”
就差最后一点点。
青铜棺那重达千斤的棺盖,已经在内部力量的推挤下,缓慢地滑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黑色尸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黑袍人的毕生所求,他苦苦谋划了这么久的复苏大业,就在眼前!
就在黑袍人以为即将掌控一切、迎接降临的死寂中。
一阵极其平稳、悠哉,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皮鞋脚步声。
突兀地从溶洞入口那条幽深的隧道里传了过来。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隧道出口。
黑袍人因为全力维持阵法,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狼狈不堪。
“祁书桓?!”
祁书桓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枚银元。
黑袍人手上的印诀根本不敢停,他盯着这个本该在外围拖延时间的男人。
“你不在外边给我拖住他们,你来这干嘛?!”
祁书桓没有回答。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口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即将破封而出的古棺一眼。
他停下脚步。
下一秒。
他把玩银元的手腕,轻微地翻转了一下。
一把通体幽暗的奇异匕首,悄无声息地,滑落在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