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老阴山余脉。
废弃的黑矿山.
“呼哧~~~呼哧~~~”
张彪像一条被人打断脊梁的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撞入矿井外围的赤色冻土带。
他身上那件灰蓝色的军大衣虽然沾满了泥浆和草屑。
在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里,他不仅毫发无伤,连衣角都没破。
可是,这位在十里八乡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他的精神已经处于绝对崩溃的边缘。
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涣散,由于极度恐惧,下颌骨甚至发出了“咯咯”的战栗声。
“扑通!”
张彪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赤红色矿土上。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块替他挡下灾厄的“黑物事”~~
那是一块生着细密黑毛的鳞片。
随后,张彪像捣蒜一样,将额头疯狂地磕向地面。
赤红的土块和尖锐的碎石瞬间划破了他的皮肉,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他却浑然不觉。
“大……大人!”
他的声音抖得快要散架,带着哭腔对着幽深的矿洞说道,
“原本计划马上就要完成了……突然!突然出现一个会使妖法的女人!她坏了好事!”
死寂。
黑矿山内没有一丝回音,连洞口刮过的风声都在此刻诡异地停滞了。
张彪喉结滚动,还想继续哭诉。
突然,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块黑鳞,没有任何征兆地悬浮而起!
那硬邦邦的鳞甲在半空中诡异地融化,化作一滩腥臭粘稠的黑泥,“啪嗒”一声滴落在赤红色的冻土上,像活物一般飞快地蠕动着,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张彪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矿洞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沉重、滞涩,像是有无数巨大的生锈齿轮在强行转动,伴随着极其拖沓、沉重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向洞口逼近。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
张彪张大了嘴巴,却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捏住了他的肺管子,让他连吸一口气都痛彻心扉。
黑暗的矿洞中,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缓缓涌出。
黑雾散去,一个身披宽大黑袍的人如幽灵般浮现。
他大半张脸都隐没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惨白得毫无血色的下颌。
没有询问,没有废话。
黑袍人身形一闪,一只干枯得如同老树根般、指甲呈紫黑色的鹰爪,凭空捏住了张彪的脖子!
“呃……”
张彪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竟被这只干枯的手像提溜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提到了半空。
“废物一个。”
黑袍人的声音极其沙哑冰冷,仿佛两块冰碴子在摩擦,“既然坏了事,留着你有何用?”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张彪双腿在半空中绝望地乱蹬,眼球因为充血而高高凸起,颈骨在黑袍人五指的收缩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想求饶,但喉咙里只能挤出破音的嘶鸣。
就在张彪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的那一瞬。
“咔哒。”
极其安静、充满死亡气息的矿洞口,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金属火机弹开的声音。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点亮了周围几尺的赤色岩壁。
伴随着火光的,是一个充满痞气、却又温润悦耳的青年嗓音: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杀了他,谁去替你干那些抛头露面的脏活?”
黑袍人五指一顿,缓缓抬起头。
张彪勉强从翻白的眼皮缝隙里,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矿洞上方一块凸起的巨大赤红岩石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暗纹长衫,外面披着一件质地极佳的深灰色西式风衣。
他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踩在岩石边缘,另一条腿在半空轻轻晃荡。
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枚银元。
银元在指节间翻飞,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他叫祁书桓。
那张脸生得极为好看,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润。
可当他垂眸俯视下方时,那双桃花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视人命如草芥的凉薄。
祁书桓将银元握在掌心,从几米高的岩石上一跃而下。
黑色的皮鞋踩在碎石上,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风衣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完全无视了黑袍人,径直走到快要断气的张彪面前。
“说说看,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你搞成这副德行?”
祁书桓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和老朋友拉家常,但话里的毒舌却刺得张彪浑身发抖。
黑袍人冷哼一声,像扔垃圾一样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咳!”
张彪重重地砸在地上,捂着差点被捏碎的喉咙,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跪伏在祁书桓的皮鞋前。
“妖女……那是个妖女!”
为了保命,张彪疯狂地添油加醋,极力证明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存在,
“她连火折子都没用,手里那张黄纸就突然烧了起来!然后……然后变成了几十只金色的发光虫子!”
回忆起林子里的那一幕,张彪的身体依然止不住地痉挛:
“那虫子火烧不死,手抓不住!只要被它贴在额头上,就会变成活靶子!三十几个弟兄啊,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被奉军全突突了!如果不是大人赐的这块黑鳞,我……我也死在那妖法手里了!”
祁书桓把玩着银元的手指微微一顿。
没有火源,黄纸自燃。虚空化虫,无法物理拔除。
有点意思。
他那张始终漫不经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兴味。
这穷乡僻壤的北地,竟然还能碰见这种道门底蕴深厚的硬茬子。
这种极其细腻的真气操控手段,可不是那些坑蒙拐骗的游方道士能施展出来的。
看来,这盘棋里,闯进了一颗不在预料之中的变数。
“虽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祁书桓收敛了思绪,用皮鞋尖极其轻蔑地挑起张彪满是血污的下巴,看向旁边的黑袍人,
“但好歹是条熟门熟路的狗。留他一命,后续补全人数,还得靠他去抓人。”
黑袍人周身的黑雾翻涌了一下。
他显然也明白眼下的处境,自己见不得光,那些脏活确实需要张彪这种人去干。
他俯视着张彪,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血祭的阴阵,还差多少活人?”
张彪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地伸出三根满是泥垢的手指,战栗着回答:“还……还差一百。”
“听见了吗?”祁书桓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滚去安排。”
黑袍人那干枯的手指从宽大的袖袍里探出半截,指向矿洞深处:“再搞砸了,我就把你身上的皮活剥下来,一点点缝在里面的那些干尸上。”
“是!是!小人这就去!三天内……不,两天内,一定把一百个活人带到!”
张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面的风雪中。
矿洞口,再次恢复了死寂。
黑袍人转过头,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似乎死死盯着祁书桓。
他身上的阴煞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语气中带着极重的警告与怀疑:
“距离大限只剩七天,底下那头东西的封印,已经快压不住了。祁书桓,你确定,你的计划万无一失?”
祁书桓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里的那枚银洋高高抛起。
“铮~~”
银元在半空中急速翻滚,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祁书桓抬起手,“啪”的一声,极其精准地将其攥回掌心。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收敛了所有的痞气与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建立在绝对理智与算计之上的狠绝。
“我拿钱办事。拿了你们的生辰纲,自然会替你们铺好路。”
祁书桓看着黑袍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放心,只要是我祁书桓落下的子,这世上,就没有失误的棋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我会亲自去会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