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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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结束后的第三天。

黄昏的光穿不透苏公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书房里,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落满碎瓷片。

“咣当!”

一只青花瓷瓶砸在花梨木书桌脚下,四分五裂。

苏鹤元双眼熬满血丝,一把揪住管家苏福的衣领,手背的青筋几乎要顶破皮肤。

“那老不死的东西呢?!找啊!再去城西那个破庙找!”

他嗓子嘶哑,唾沫星子喷在苏福煞白的脸上,“拿了我玉里的血,不会连个苏三爷都弄不死吧?!”

苏福腿软得站不住,哆哆嗦嗦地从苏鹤元手里抠出衣领,声音带着哭腔:

“二爷……找不到啊!别说城西破庙空了,整个上海滩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留下。不光是他,那具……那具怪物也不见了。”

老者人间蒸发。

那场信誓旦旦的暗杀,连个响都没听见。

苏鹤元只觉得心口像压了块磨盘,气都喘不匀。

他松开手,跌退两步,重重撞在书桌边缘。

“钱呢……”

他死死盯着苏福,眼底最后一丝光也快散了,“各家钱庄怎么说?我抵押借的那个口子,今天日落前必须拿一百万去填!周金荣不肯借?其他商行的老板呢?!”

苏福扑通一声跪在碎瓷片上,不管膝盖的刺痛,磕头如捣蒜。

“二爷,没一家肯见咱们的人啊!不是推说掌柜的不在,就是连大门都不让进。全上海滩的钱庄像是串通好了一样,连十块现大洋都不往外出借!”

大厦将倾,连昔日那些巴结苏家、恨不得跪在门口舔鞋的暴发户,此刻全变成了避之不及的瘟神。

诺大的苏公馆,账面上的银元被彻底抽干。那是他苏鹤元抵押了半壁家业换来的六百万,全砸在了一块石头上。

如果今天填不上那一百万的高利贷窟窿,龙门钱庄就会名正言顺地收走苏家的所有码头、地契。

苏鹤元会从上海滩只手遮天的霸主,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苏三爷……”

苏鹤元咬紧后槽牙,牙缝里渗出血腥味。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指关节破皮流血。

他彻底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拍卖,这是一个针对他苏鹤元、针对整个苏家,精心布置的杀猪盘。

“他到底是谁……我苏家到底哪里得罪过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苏鹤元仰着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砰!”

一声巨响,硬生生砸断了他的嘶吼。

苏公馆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狮首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冷风卷着傍晚的寒雨,瞬间倒灌进富丽堂皇的大厅,吹翻了门口几个价格不菲的青瓷落地花瓶。

“什么人!敢闯苏公馆?!”

几个守在大厅里的苏家护院刚拔出枪,甚至还没来得及上膛。

“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枪栓拉动声。

十几名身穿黑色防水风衣的暗卫,踩着军靴,悄无声息地涌入大厅。

枪口瞬间顶住了苏家护院的脑袋,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大厅门口。

十一收起滴水的黑伞,退至半步外。

在所有苏家下人惊恐的视线中。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披着黑色的宽大氅衣,戴着那半张暗金色的苍狼面具,从容不迫地跨过苏公馆高高的门槛。

“苏……苏三爷?!”

刚从书房冲出来的苏鹤元,站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

看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他如同大白天见了鬼,瞳孔剧烈收缩。

苏晏舟没有看他。

他走向大厅正中央的主位沙发。

每走一步,绷带下断裂的肋骨都在拉扯着血肉。

骨头摩擦的剧痛像生锈的锯子在锯着神经。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没有流露出一丝破绽。

他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上位者。

他坐进沙发里,动作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十一走上前,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枚沾着黑泥、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骨头念珠。

“当啷。”

骨珠被随手扔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滚了两圈。

看清那枚骨珠的瞬间,苏鹤元腿一软,险些从楼梯上滚下来。

他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在黄花梨木上抓出五道白痕。

那是老者从不离身的法器。

“二爷是在等这东西的主人?”

苏晏舟眼皮微垂,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大氅边缘,声音透过面具,显得低沉且冰冷。

“那老东西的尸术确实有点火候。可惜,他不该起不该有的贪念。现在,他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苏鹤元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骨珠,胸膛剧烈起伏。

他最后的依仗,彻底碎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苏鹤元嗓子发干,色厉内荏地吼道。

“收账。”

苏晏舟抬眸,目光穿过大厅,落在二楼的苏鹤元身上。

“听说二爷这几天四处碰壁,急着筹钱赎回地契?”

苏晏舟薄唇微勾,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妨直说。我早就下过令,在上海滩,谁敢借苏鹤元一块大洋。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他全族就会在这十里洋场,彻底除名。”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鹤元的胸口。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钱庄的闭门羹,全都是这个男人一句话的事!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苏家、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的人脉。

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脆弱得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滴答。”

墙上的西洋座钟,指针走向六点整。

苏晏舟从马甲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做工极其精致的银质怀表。

“咔哒。”表盖弹开。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三。”

“二。”

“一。”

“咔哒。”表盖合拢。

苏晏舟将怀表收回口袋,站起身。

“时间到了。”

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却像死神的宣判。

“苏鹤元。三天期限已过,按照你签下的抵押契约。”

苏晏舟的视线扫过这栋富丽堂皇的公馆,

“现在这栋房子,苏家名下所有的产业、黄浦江的货运码头,全都归我了。”

他转头看向十一,语气冷酷如冰:“清场。十分钟内,把这群不相干的人,全给我清出去。苏家的一针一线,都不准带走。”

“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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