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龙门拍卖行一楼大厅,叫价声此起彼伏,气氛已经被炒到了顶峰。
前期的几件开胃拍品,多是些前朝的字画和古董。
一楼那些靠倒卖烟土、船运起家的暴发户们,为了在二楼的真权贵面前露个脸,扯着嗓子争得面红耳赤。
二楼的天字号、地字号包厢里,却极其安静。
他们都在等今晚的压轴大戏,谁也不屑于在这些破铜烂铁上浪费子弹。
直到第五件拍品被推上台。
皮埃尔男爵亲自走到展台前,掀开红色的天鹅绒盖布。
一股极其清冽的寒香,瞬间压过了大厅里浑浊的雪茄味和香水味。
水晶玻璃罩内,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雪白、根须保存得极其完好的药草。
“诸位。”皮埃尔环视全场,
“百年天山雪莲。此物生于极寒之地的悬崖峭壁,采摘极其困难。功效只有八个字——解百毒,固本培元。起拍价,五千大洋!”
大厅里静了一瞬。
这东西虽然珍贵,但在乱世里,洋枪大炮才是硬通货。
花几千大洋买一棵草回去炖汤?许多富商摇了摇头,失去了兴趣。
但坐在前排的周金荣,眼睛却猛地亮了。
“爹!这可是好东西!”轮椅上的周子轩激动得直拍大腿,“大夫说了,我的腿骨折断得太狠,以后就算接上也会落下病根。要是有了这株雪莲固本培元,我肯定能恢复如初!”
周金荣咬着雪茄,大手一挥:“儿子,爹今天就算砸个几万大洋,也把这草给你买回去当饭吃!一万大洋!”
他直接翻了一倍,扯着粗哑的嗓子喊出了价格。
一旁的沈百川见状,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凑了上来。
他知道沈家现在缺钱,必须把周家这根大腿抱死。
“周老板真是爱子心切!这百年雪莲配周少爷,那是绝配啊!”
沈百川满脸谄媚地站起身,冲着周围拱了拱手,“诸位老板,这株雪莲,周家势在必得!还请大家给周老板、也给我沈某人一个薄面,别争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给周家面子就算了,你沈百川一个靠卖女儿填窟窿的破落户,哪来的脸在这里充大头蒜?
但大厅里确实没人愿意为了一棵草,去得罪正在兴头上的周金荣。
有个做药材生意的老板试探性地喊了一句“一万五”。
周金荣冷笑一声,极其嚣张地夹着雪茄指了指台上:“三万大洋!我看今天谁敢跟我争!”
全场鸦雀无声。
三万大洋,在法租界买一栋独栋洋楼都绰绰有余了。
周金荣得意地靠在椅背上。他极其享受这种用钱砸人的快感。
他们抢他们的长生玉,老子在底盘拍个雪莲,这叫各凭本事!今天这面子,周家算是彻底立住了!
拍卖师举起了手里的木槌。
“三万大洋,一次!”
“三万大洋,两次!”
就在木槌即将落下的那一秒。
穹顶之上。
至尊悬浮包厢外,突然毫无征兆地垂下了一根红色的细绳。
紧接着,一盏极其刺目的、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琉璃灯,被挂在了包厢的栏杆外。
大厅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盏红灯,连呼吸都停滞了。
沈百川脸上的谄媚僵住了,周金荣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抖,烧红的烟灰掉在裤腿上,烫出一个洞,他却毫无察觉。
“点……点天灯?!”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富商牙齿打着颤,吐出这三个字。
在拍卖行的百年规矩里,“点天灯”是一个极其霸道、甚至极其不讲理的规矩。
这意味着,不管下面的人出多少价,包厢里的主顾都会自动加价一倍,包揽此物。
这是绝对的财力碾压,更是将下面竞价的人,当众踩在脚底反复摩擦的羞辱!
二楼天字号包厢里,苏鹤元猛地站起身,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不理解。
苏三爷今晚的底牌应该全用来争绿血玉才对,为了区区一株雪莲点天灯?这是在向全上海滩示威?!
一楼展台上。
皮埃尔看着那盏红灯,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敬畏。
他一把抢过拍卖师手里的木槌。
“当——!”
金钟被皮埃尔亲自敲响。
他转过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冷冷地盯着前排的周金荣。
“至尊包厢,苏三爷点灯!”
皮埃尔的声音响彻大厅,不带一丝感情:“三爷出价,十万现大洋!买去喂狗!”
十万大洋!买去喂狗!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周金荣的脸上,把他刚才积攒的所有嚣张、得意、跋扈,连同他周家的脸面,瞬间抽得粉碎!
“噗通!”
周金荣双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十万大洋!
那可是他周家几条货船一年的净利润!
苏三爷竟然拿十万大洋买一棵草去喂狗?
这根本不是在买东西,这是在当着全上海滩的面,告诉他周金荣——你周家的少爷,在三爷眼里,连一条狗都不如!
“爹!爹你怎么样!”轮椅上的周子轩吓得脸色惨白。
刚才还帮腔的沈百川,此刻已经吓得缩成了一团。
他拼命把身体往椅子下面藏,生怕顶上那位爷一个不高兴,顺手把他也给收拾了。
沈百川心里疯狂念叨:完了!周家踢到铁板了!那可是苏三爷啊!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周家,捏死我沈家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千万别看到我……千万别看到我!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至尊包厢。
这,就是绝对阶级的碾压。
你以为你在拼财力,其实人家只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至尊包厢内。
光线幽暗。
苏晏舟静静地坐在单面透视玻璃后。
他没有看楼下瘫作一团的周金荣,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很快,包厢门被敲响。
皮埃尔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的,正是那株十万大洋拍下的百年雪莲。
他恭敬地单膝跪地,将托盘举过头顶。
“三爷,您的雪莲。”
十一走上前,将装有雪莲的水晶盒接过来,放在苏晏舟面前。
皮埃尔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关紧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十一看着那株天价雪莲,冷酷的眼底难得闪过一丝疑惑:“三爷,这周金荣不过是个暴发户。您要是不顺眼,我今晚就去平了周家的码头。何必花十万大洋,买这么个死物?”
苏晏舟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摘下脸上的暗金色苍狼面具,放在一旁。
那张极其俊美、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温柔。
他修长的手指隔着水晶玻璃,轻轻描摹着雪莲的根须。
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一号基地那张洁白的病床,和沈清宁那张因为中了尸毒而惨白如纸的脸。
她后背那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周子轩算什么东西?
那日周子轩在街上对沈清宁出言不逊,虽然最后被沈清宁的“乌鸦嘴”砸断了腿,但在苏晏舟的死亡名单上,周家的名字早就写好了。今天这点天灯,不过是杀鸡儆猴的开胃菜。
真正让他花这十万大洋的原因,只有一个。
“老白说,她体内尸毒未清,伤了根本。”
苏晏舟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
“这天山雪莲的寒气,刚好能压住玉化血僵的火毒。”他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叩击着盒盖,“十万大洋,刚好配……熬一锅甜粥喝。”
站在一旁的十一,听到这句话,头皮阵阵发麻。
疯了。
三爷是真的疯了。
十万现大洋!能装备一个师的德国冲锋枪!
能买下法租界整整一条街!
结果到了三爷这里,就只是为了给那个叫沈清宁的女人……熬一锅粥?!
十一赶紧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彻底明白了,三爷绝对的被那个女人把魂勾走了!
“咚——!”
就在这时,大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悠长的钟声。
这声音和之前的清脆不同,透着一股肃杀与厚重。
苏晏舟将水晶盒推给十一。
“安排人赶紧送回去。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