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周沫,你还是再想想吧,退役毕竟是的大事。”办公桌后的中年人把一厚沓文件递换给周沫,但周沫摇摇头没有接。
“主任,我知道,但想好了。”周沫低着头说,“我没有天分,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了。”
“和你的教练聊过了吗?”王主任见状把申请书放到办公桌上,靠回到黑色皮椅上,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还没……”周沫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赶紧又补充道,“我真的决定好了,教练会和我父母说的,他们肯定要反对,到时候又很麻烦。”
“家里人的意见也该听一听,毕竟你年纪小,有很多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王主任老神在在地打着领导腔。
但周沫依旧非常坚持地把申请书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厚厚的申请书每一页每一格都被认真地填上了黑色中性笔的字迹。
前天他夜不归宿后,教练直接打电话给他的父母。
那时他已经医院大楼的楼道里想了一晚上,最终决定退役,然后找份适合自己的工作,在陈鹿的身边过完下半辈子。
然而当他刚从医院大门口走出来,他就看见父亲和二叔迎面走过来。
清晨的秋风凌冽清凉,让他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凉飕飕的。他明明应该像个成年人般走上去,解释自己昨晚的种种,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当场转身就跑。
父亲的大手像领小鸡似的扯住他的后领,和叔叔协助着把他扔到车子的后座里。当时他忽然无厘头地想如果父亲在国家队,力量训练肯定是合格的。
后面的事情不用说也能猜得到,父亲、母亲、二叔、表姐轮番上阵对他教导、鞭策甚至辱骂。从他小学开始,每次犯错都要接受这样的酷刑,有时候他真恨不得这些人联合打他一顿算了。
终于他受不了猛地站起身来,冲着唠叨个不停的母亲吼道:“别说了!我不想去争夺什么荣光了!我想退役,你明白吗?我想退役!”
“为什么?”母亲困惑中带着些恨铁不成钢,“这是你的人生价值,周沫,你不游泳还有什么用?”
“我在你眼里的价值只是游泳?”周沫怒极反笑,“那我告诉你,有人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会游泳!我爱他,他不能游泳了,我也就不想游了。”
“忘记告诉你们,我是同性恋,我他妈喜欢男的。你们要觉得我是废物,就正好放我离开。我要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当厨子我也愿意!”
他看着母亲和门口的父亲震惊的表情,忽然心里一阵快意。那感觉像是马戏团被随意踢打的狗,忽然放弃钻火圈,甚至还反咬了驯兽师一口,看着驯兽师呼痛的样子的那种爽快。
他原以为父母非要揍他一顿,或者是把他关起来一阵子。但没想到的是,他们仿佛无法面对这段话似的,慌乱地把他送到训练基地,请求教练看好他。
那样子就好像远离他,就可以假装一切从没发生过。
周沫虽然厌恶他们,甚至觉得这种自欺欺人的决定有些可笑,但却也乐得自由。
当天下午,他就花费了五个小时,把所有的退役申请的表格都打印出来,认认真真地填写完整,在今天上午提交到这里。
“主任,我刚刚说错了,我已经认真考虑过家人的意见了。麻烦您给我签字。”周沫冷静地把桌上的黑色中性笔递给王主任。
和周沫一样,今天的陈鹿也要面对件人生大事,只是他现在还毫不知情。
远离了医院压抑的消毒水味,陈鹿昨晚在公寓里睡得挺好。他还莫名其妙地梦见小时候在游乐园坐摩天轮,坐到最高处的时候伸手摸到了月亮和星星。
醒来后,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毕竟小时候他根本没坐过摩天轮,这辈子唯一一次坐摩天轮还是国家队团建。
当时几个肌肉健壮的小伙子挤在一个格子里,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在摩天轮里说的话都会实现,都吵吵嚷嚷的说自己要拿金牌。最后因为噪音太大,还被罚了300块钱,让教练好一顿骂。
哪有什么浪漫的月亮星星?
但当他眨巴着睫毛,缓缓睁开眼睛时,天花板上亮晶晶的深蓝色星空,以及澄黄色的月牙儿,就大大咧咧地闯进他的视线。
他罕见地犯傻了,心想可惜摸不到,要是有摩天轮就好了。
床旁边新添了只浅棕色的毛茸茸大熊玩偶,足足有半人高,憨态可掬地坐在床头微笑。昨天陈鹿还没看见它,想必是昨晚魏哲悄悄送进来的。
他伸出还扎着滞留针的右手,把红肿淤青的手背搭在大熊上,轻轻捏了捏它绵呼呼的脚丫子,才慢慢把它扯过来凑到脸边嗅嗅。
尽管脸上还带着鼻氧管,但他还是明显感觉到,大熊身上不是刚从塑料袋里取出来的味道,而是被清洗后,太阳晒过的温暖而清新的柠檬皂角香味。
“熊先生,你好香哦。”
陈鹿轻轻用脸颊蹭蹭它的脚丫子,尽管清晨刚醒来的声音暗哑干涩,但却也带着笑意和温暖。
“咔嚓”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魏哲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撞进陈鹿满是温暖涟漪的眼睛里。
“怎么这么早就醒来?我还想着带会儿再叫你,早饭才刚刚送来。”魏哲看他醒来,扯了书桌边上的椅子坐到床边,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体温正常才安心些问,“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陈鹿尚且有些晨起慵懒,“都不想回医院了。”
“在等一周你的出院时间就到,苏医生说只要你各项指标正常,我们就可以立刻搬到这边来住。”魏哲边笑着说,边给陈鹿倒了杯水递到嘴边。
“我现在都没力气站起来,什么时候才能指标正常?你可少给我画大饼吧。”陈鹿抿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刺痛的嗓子,清冽的感觉仿佛把胸口的闷痛都一扫而空,
“那是因为你躺太久了,低位性低血压有点严重。没关系的,之后请复健按摩师过来,很快就能恢复的。现在有没有胃口?要不缓缓我再端早饭进来?”
陈鹿摇摇头:“没事,再缓就要和下顿饭连着了,现在就吃吧。”
魏哲转身去餐厅,把餐盒里的饭菜摆在桌上的托盘里。虽然这房子有厨房和餐厅,但他和陈鹿两个都不太会做饭,装修得也就简略了些,甚至连锅具都没有买,想着全靠私家厨房送饭了。
等魏哲端着托盘进来的时,陈鹿看见托盘上只有三个小碗便问:“你不一起吃吗?”
“不了,我已经吃过了。今天早餐是清炒豆角蘑菇和红豆杂粮粥,还带了橙子奶昔做甜点。”魏哲说着把床上的小桌子拉过来,又在柜子里拿出个又大又软的靠垫,“来,我要扶你坐起来啦。”
“嗯,”陈鹿把自己的左臂搭在魏哲的肩膀上,让他能扶着自己的脊背和后脑勺,“最近吃得越来越丰盛了,都有……嗬嗬……”
他话说了一半,就被坐起时的眩晕打断了。即使最近经历过好几次,但他还是适应不来这种眼前扭曲黑雾的感觉,心脏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连着被甩动了好几圈,又痛又憋胀的感觉让他难受得想吐。
等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去,他已经被稳妥地安置在靠枕上,魏哲正一边担忧地看着他,一边在他的心口上规律地打圈按摩。
“我还好……”陈鹿的声音有些发虚,缓缓拿起筷子托上的筷子,却没力气把食物塞进嘴巴。
“没事,不着急。”魏哲扯出张纸巾,给陈鹿擦擦额头上的虚汗,“等吃完饭,我带你认识个人。”
“你朋友吗?”陈鹿转手用勺子舀了半勺粥放进嘴里,无力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魏哲伸手护着他的胳膊,心里不免有些心疼,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算是吧,我小时候我爸妈老来带我来b大,全是因为她在这所学校。”
“哈哈哈青梅竹马啊?”陈鹿总算是咽下些东西,想吐的感觉渐渐消失,胃里逐渐却好受不少。
“才不是!想什么你。”魏哲明知道见面后就绝不会被误会,但音调还是不自觉地提高些。
“哈哈你这么大声做什么,难道果真是追求的对象?”陈鹿调笑着拿起筷子,吃了口碗里的蔬菜,味道倒是清清淡淡的爽口。
魏哲还没来得及反驳,门铃忽然就被按响了,他边起身去开门,边说:“你别瞎想好不好?待会儿可要好好表现。”
陈鹿倒也郑重地放下手里的餐具,整理了身上的衣物。他以为进来的会是个同龄的女孩,或者是清秀的男生,也不枉魏哲刚刚神经紧张的样子。
可没想到,魏哲带着个50岁左右的慈祥阿姨走进卧室里来。
那阿姨见了他便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呢,不过男生长得也挺清秀的,也不枉你这两天和我千叮咛万嘱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