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车队驶出最后一个回头弯,峡谷收窄,风雪反而小了。
但温度在往下掉。
挡风玻璃外沿开始长冰花。
不是普通霜冻,是排气管喷出的水汽直接凝在玻璃上,一层一层往里爬。
他低头扫了一眼水温表。
指针卡在四十度以下,纹丝不动。
发动机过冷。
这个海拔,这个温度,柴油在油路里随时可能结蜡。
结蜡就断油,断油就熄火,熄火之后再打?
零下三十八度,打到电瓶报废都打不着。
他摸起对讲机。
"巴桑,把驾驶室暖风关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周小军的声音先冒出来。
"班长,已经冷得遭不住了,还关暖风?"
"关,发动机的热量全部保水温,暖风走的是同一条水循环。"
"你开着暖风,等于在抽发动机的血。"
"油路结蜡熄火,你俩就在这峡谷里冻成冰棍。"
对讲机那头没声了。
三秒后,巴桑的声音传来:"已关闭。"
江大川扭头看了苏梅一眼。
苏梅已经在关暖风了,手拧到底,干脆利落。
驾驶室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三分钟不到,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雾,散都散不开。
苏梅把军大衣裹紧,两只手缩进袖子里。
江大川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铁丝,三下两下弯成U形,递过去。
"雨刷器冻死了,你把这个挂在转轴上,手动刮。"
苏梅接过铁丝,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打了个寒颤。
苏梅伸出车窗,把铁丝卡进雨刷转轴的缝隙里,试着拉了一下。
冰碴子被铁丝刮下来,挡风玻璃上露出一条巴掌宽的透明带。
"够不够?"
"够了,就保持这一条。"
苏梅把车窗摇上去,没再说话。
又往前开了四公里。
路面变了。
江大川察觉不对劲,轮胎碾过去的声音不对。
之前是冻土和碎石的沉闷声,现在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带回音的脆响。
这是压到冰的声音。
他踩停车,拉手刹,拎着工兵铲跳下去。
铲头铲开表面积雪,露出下面的冰层。
亚东河封冻之后,河面和公路在低洼处连成了一片。
哪里是路,哪里是河,雪盖上去之后根本分不清。
江大川蹲下来,看冰的颜色。
白色不透明,实冰,冻透了的,能承重。
往前三米,颜色变了。
灰黑色,半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有暗色的水纹在流动。
这时夹心冰。
上面一层壳,中间是水,车压上去直接塌。
他站起来,用铲柄一路往前敲。
实冰的声音是"梆梆梆",硬的,干脆。
夹心冰的声音是"咕咚咕咚",闷的,发空。
五十米范围内,两种冰交替分布,跟下棋似的,黑白相间。
他花了十五分钟,用铲尖在所有夹心冰的位置刻上交叉线。
再留出一条大约两米五宽的实冰通道。
通道不是直的,中间有两处急转。
老解放车宽两米三,偏差不能超过十厘米。
他回到驾驶室,关上门。
"下面这段,你不用探出去看,坐稳就行。"
苏梅愣了一下:"不用我报距离?"
"冰上不一样,你探出去,体重往外偏,车身重心跟着偏。"
"冰面不是路面,多十公斤的偏移都可能压穿。"
苏梅把探出去的手缩回来,抓住车门把手。
江大川挂一挡,松离合,怠速。
老解放像一头被勒住缰绳的牲口,一步一步踩上冰面。
轮胎碾过实冰,嘎嘎作响。
第一处急转。
方向盘打了四分之一圈,车身微微侧倾。
左前轮擦过夹心冰标记线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