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祁同伟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程度死了。
那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知道他跟赵瑞龙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的程度,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祁同伟,竟然成了这场法外处决的受益者。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配合沈重,演好这场戏。
把今晚发生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李达康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警察,也对着院子里那些不知所措的特警,挥了挥手。
“走!”
“都给我走!”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再也没有了几个小时前,那种意气风发的霸道。
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院子内外,三百多名警察如蒙大赦。
他们不敢去看那具被装在袋子里的尸体,更不敢去看那个站在台阶上,如同神魔般的男人。
他们纷纷低下头,收起武器,以一种近乎于逃跑的姿态,排着队,快步向大门走去。
经过沈重身边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并且竭力避开他的存在。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会吞噬一切的黑洞,是瘟神。
沈重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像一个检阅战败者的将军,看着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队伍,灰溜溜地,狼狈地,从他的面前撤退。
祁同伟带着省厅的人跟在市局队伍的后面,快步朝外走。
他脑子里,正在飞快地盘算着。
回去之后,该怎么向老师高育良汇报?为什么不听他的指挥擅自行动。
又该怎么向省委的赵立春书记交代?人,没能从军方手里捞出来。
但是,人死了。
这个“灭口”的结果,虽然过程屈辱,但或许……正是赵立春内心深处,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偷偷抬起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台阶上的那个身影。
这个对手,太可怕了。
他不仅拥有掀桌子的武力,他那份算计人心的能力,更是深不可测。
他把你所有的退路都算死了,甚至把你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帮你做了。
祁同伟在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绝对要离这个姓沈的远一点。
就算要斗,也绝对不能跟他正面冲突。
要用千百倍的小心,去对付这个魔鬼。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间,他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沈重!
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那件已经被扯掉警号的警服。
他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李达康等人一样,全身而退了。
然而,他的一只脚刚刚迈出分局的大门。
两道黑色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那两个龙牙特战队员。
祁同伟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表情。
“什么意思?”
他的话音刚落。
周卫国那张冷硬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祁厅长。”
周卫国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达康书记可以走,那是他付出了代价。”
“你呢?”
祁同伟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进退两难。
周围那些刚刚准备撤离的省厅警察,也都停下了脚步。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惊恐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周卫国。
李达康已经带着市局的人,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
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没有停。
死道友不死贫道。
祁同伟?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大厅之内,随着市局人马的撤离,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也因此显得更加刺鼻。
沈重没有再看门口那个进退不得的祁同伟。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两名战士,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把现场处理干净。”
“是!”
两名战士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拿来了拖把和水桶,另一个则拎着一个黑色的,厚实的军用尸袋,再次走进了那间让人不寒而栗的审讯室。
很快,他走了出来。
那原本干瘪的尸袋,此刻已经被填满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将尸袋“砰”地一声放在地上。
然后,他蹲下身,拉动了那根粗大的金属拉链。
“嘶啦——”
刺耳的拉链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刮擦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被彻底封存进了黑暗里。
门口的祁同伟和他的手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几个年轻的省厅警察,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沈重就是要让他们看着。
就是要用这种最直观,最粗暴的方式,给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自以为是的暴力机关人员,上一堂关于死亡的必修课。
两名战士熟练地抬起尸袋的两头,大步向外走去。
市局局长赵东来,带着几个人还没走,正搜索着他们被收缴的武器。
他看着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下属,如今变成了一件冰冷的“证物”,被两个军人轻松地抬着,从自己身边经过。
他看着那袋子被毫不客气地扔上了一辆军用卡车的后车厢。
赵东来感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他的全身。
他知道,今晚过后,他这个市局局长,在整个京州警界的威信,将一落千丈。
就在他失神的时候,沈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赵东来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沈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个动作并不重,却让赵东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东来局长。”
沈重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
“枪,是用来保护人民的。”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赵东来腰间的配枪。
“不是用来对准人民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沈重说的,是事实。
他,赵东来,今晚带着一百多号人,确实是来维护李达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
最终,赵东来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对着沈重,敬了一个不算标准,但却无比沉重的警察礼。
然后,他转过身,带着最后几名市局的骨干,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至此,大厅里只剩下了沈重和祁同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