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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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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师傅喊了句:“到底上不上车?”

舒可才反应过来,蹲下身绕过狄江手臂,坐进车里。

狄江随之进来。

报了地址,舒可才开口,接狄江的问题,“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还表白?”

“我没有表白。”舒可有些急了,激动地辩驳,“我只是写了个纸条,我、我觉得他今天打碟打得特好,所以把平安夜的祝福送给他了!而且……而且他请我喝酒……嗯,饮料。”

狄江单手撑头,斜睨着她,要笑不笑的。

“谁请你喝饮料跟谁表白?那我请了黑桃a,你怎么办?”

舒可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下。

狄江这是,在向她要……?

像被抛到高高的空中,舒可整个人都晕晕的,嗓子干哑。

她对上狄江的眼睛,眼皮快速闪动,她都不敢直视那目光,眼尾有些红了。

舒可害怕、紧张,又带了几分期待,想问狄江这是什么意思。

“嗯?”

这一声被她猝不及防地发出,像是清晨刚起的呢喃,带着潮湿得像是撒娇的慵懒。

她的脸红到耳后根。

狄江淡淡地收回目光,语调又恢复了从前的散漫,“我叫你不要被一点好处就收买,就算有人单独请你黑桃a,都不是你向他表白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

舒可的心重重回落,落到泥土里,整个人泄了力一般,贴在背靠上。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舒可想做些什么缓解一下,那张烟粉色便签纸还被她无意识捏在掌心,此刻已经被汗濡湿,揉皱了。

舒可拉开书包,拿出那本淡蓝色皮质笔记本,借着看笔记的动作把便签纸抚平,哪料到笔记上突然附上指节修长的手。

那张便签纸就在书页上,舒可几乎屏住呼吸,把笔记往外微侧,幸好车内昏暗,狄江的目的也不在便签纸上,而是伸出食指,划过下方纸页交叠处的一道明显缝隙。

狄江本来只是想提醒一下她,车上不要看书,偶然瞥见了笔记里面夹了东西,他倒是没多想,只是舒可心虚,手一抖,

有个蓝色的信封掉出来,落在车座上。

信封上覆了一只淡青色血管明显的手,狄江拿起来,食指挑开信封,抬了抬眉,朝舒可看来,问罪的意思很明显。

舒可大脑短路好一会儿,“不是……我不知道。”

今天放学的时候,谷新航本来想把自己的物理笔记给她,她回绝了,指了下放在课桌最上面的笔记,说她有。

之后冯朵叫她,直接冲进教室里,一副要架着她走的气势,舒可一边应付一边收拾书包,回头从谷新航手里拿回笔记本的时候,谷新航还点头赞了一句:“有了这本笔记,你的确不需要我这份了。”

面前的狄江,正用漆黑的瞳孔锁住他,问。

“家长能看吗?”

“……能。”

狄江拿出信纸,目光像是沾了什么烫人的东西一般,一目十行看完,嗤笑一声。

“没什么营养的情话,好在没把你带歪的心思,问你想考哪所大学。”

说完这句,狄江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腻得不行,有种晕车的不适感。

他开了窗,凛冽的风灌进来,才把这种反胃的感觉赶走些许。

他头侧向窗外,把信递了回去,感觉到那边接信的动作,那股粘腻的感觉又重了些。

还看?

不知道高中学习重要?

狄江勉强自己保持“家长”的分寸感,一直到进了家门,都再没跟舒可说一句话。

换了鞋,转过头,舒可竟然捧着那封情书,清凌凌的眼里全是信任,一副上交的模样。

“哥哥,我高中不会谈恋爱的,你放心。”

狄江眉眼一动,那股困扰了他一路的粘腻感觉疏忽消散。

他接了,把情书捏在手里几秒,揉皱了扔进垃圾桶,像一个合格的家长,教训自己的孩子。

“以后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少收。”

舒可的那句保证,是真心说出来的。

这学期的尾声,是伴着狄江开三十三瓶黑桃a的新闻过的,明礼的人都在热烈讨论:原来狄江不止成绩一骑绝尘,家底也丰厚至此。

好像所有男生女生都在做一个热烈的梦,他们曾和一个天之骄子站在同一个操场,让梦的内容都真实起来。

寒假一放,就没什么事了,舒可每隔一天都绕环湖公路慢跑一圈,顺便去看看左小丹。

狄江还留在科大,说是过年前才能回来。疗养院的负责人问舒可,要不要把病人接回家过年,并嘱咐尽快回复,他们要提前登记安排。

舒可打狄江的电话,没接,她从环湖公路的岔口拐出去,坐了去科大的公交车。

车窗外的店铺挂了红灯笼,大大小小连成一排,暖阳从云层里透出光来,穿透车窗玻璃,倾泻在舒可眼睫,映得她脸上的绒毛都纤毫毕现。

她想起酒吧那一晚。

全场为他欢呼,他坐在阴影里,也吸引了那么多追随的目光,泰然自若,豪掷百万如喝水那么随意。

那是他的世界,中间隔着的人群,是她永远突破不了的壁垒。

公交到站,司机猛踩了下刹车,舒可控制不住往前倒,头在前座上磕了一下。

揉着前额下车,她到了科大前门。

科大也放假了,学校很冷清,校道上几乎没人,她靠指路牌的引导,来到狄江说过的人工智能实验楼。

实验楼毗邻操场,舒可一眼就在篮球场上看到了狄江的身影。

他穿了一身长款运动服,跑跳起来如同一只猎豹,运球如飞,灵巧敏捷地穿梭在球员中,扣篮的动作漂亮又潇洒。

球场左侧的阶梯尽头,停了一辆冰莓粉跑车,倚在车上的女孩栗色卷发,眉目明艳,手抵在唇角扩成喇叭状,在大声给狄江加油。

她挎了只顶奢品牌的包包,狄江中场休息,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随手把那只稀有皮的包放在水泥地上,跑过去递给他。

狄江背对着舒可,她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看到他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女生手里的水,仰头灌下。

女生蕴藏欣喜的脸,暴露在阳光之下。

不同于她的暗恋,只能藏在深渊之中。

舒可突然失去跑过去的力气,她侧身躲在路边巨大的樟树后,给狄江发消息。

【疗养院院长问我们要不要接阿姨回家过年,要的话需要你过去签个字。】

操场旁的狄江,用毛巾擦了汗,弯腰翻包,那后脖上的突起线条硬朗,总在不经意间勾人。

他拿出了手机,单手打字,一边间歇地回那女生的话,舒可的手机响了,声音在这一片寂静地格外清朗。

舒可连忙按下静音键,看狄江的回复。

【嗯,我去问她,看她愿不愿意。】

【如果她愿意,你介意和她一起过年吗?】

【当然不介意,阿姨来的话我再学几个菜。】

那边的狄江把手机塞进包里,和几个打球的男生挥了挥手,舒可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不会吧?课堂上虐完就跑,球场也虐完就跑?”

风送来狄江淡淡的声音,“北苑食堂三楼,挂我账。”

“江神大气!”

他收拾了东西,长腿连跨几级阶梯,身体线条的张力极具荷尔蒙,后面的女生小碎步跟上,似乎在问他要不要坐车。

狄江停了一瞬,然后点头道谢,手自然而随意地一勾,打开副驾门,坐进了那辆敞篷跑车。

油门的轰鸣声像一头小牛犊子在进攻,车缓步启动,两个人的脸被樟树筛下的阳光流动点缀,女生侧头朝他笑起来,明媚而自信。

舒可缩在阴影里,腿被抽空了力气,那脱力的感觉持续好久。

刚才遥遥望着的那幕,才是他的世界。

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阶层的人。

坐公交车原路返回,她比狄江晚到家。

狄江房门口开着,摊开的行李箱横跨过门石,里面堆着书和衣物。

狄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懒懒地招呼她一声。

“回来了。”

“嗯。”

“我妈同意在这边过年,不过只待除夕和春节两天,到时候一楼客房让给她住。”

“好。”

舒可分外沉默,越过客厅去餐厅,从制冰格取出几块冰块,混着凉水下肚。

她查了几道食谱,一个人去菜场买菜,认识她的阿姨说了句,“小姑娘是不是生病了?脸色不大好。”

她摸摸自己的脸,想挤出一个笑,才发现脸部肌肉都是僵硬的、沉重的。

买了两大袋子的菜,下公交车的时候,舒可觉得手实在勒得疼,去保安亭想借个小推车。

保安里年长的那位已经秃顶了,在这儿已经干了十多年,熟悉小区很多业主的情况,见是舒可,严厉地皱眉,不客气地要求她十分钟内还回来。

这位大叔,在舒可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每次见她都会露出慈祥的笑,摸摸她的头和舒成义套近乎。

人情冷暖,舒可体验得真切。

她小跑着把菜运进去,气喘吁吁进家门的时候,狄江接了,说,“下次要买这么多菜,记得叫我。”

舒可没有看他,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然后跑出去还小推车。

舒可努力让自己不再那么注意狄江,努力像从前一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活得无声无息。

自卑就像一座大山,挡在舒可的抬眼处。

小年的那天,南城飘了一场雪,厨房的西红柿牛腩咕咚的声音,和窗外雪花扑簌奏成一曲,舒可尝了最后一道试菜的味道,满意舔了舔唇角。

狄江在一趟一趟地搬东西,把自己卧室从一楼搬到二楼。

舒可想不去注意,可是那边的动静,一丝一毫都牵动她的神经。他粗重的喘息声、箱子的落地声,都在向她描绘一幅场景:狄江会睡在她隔壁的房间。

越想躲,越躲不掉。

这一晚,舒可很久都没上去睡,她窝在沙发里,随手选了一部电影看。

《机器人总动员》

标签是喜剧片,播放的时候,她本意是想放松一下。

破败的城市,星际中的废土,整个星球都没有了人和生物,只有被遗忘的破旧小机器人瓦力,日复一日地坚持整理垃圾的工作。

在这个巨大的垃圾场里,它搜集觉得有趣的东西,藏在自己的小仓库里,休息的时候,好奇而憧憬地看上世纪人类留下的音乐剧。

电影播放了十几分钟,一句台词也没有,明明那小机器人很可爱,舒可还是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孤寂。

世界倾塌,它被所有人遗忘。

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感动,一个人承受所有情绪。

抱枕上,有滴泪洇开。

她迟缓地有反应,意识到自己第一次为电影流泪,竟然是一部喜剧片。

她摸出遥控器,把影片关掉。

从窗户往外看,雪花扑簌,一片素白,楼上房间灯光照在院子里的方框亮白熄灭,世界回归寂静。

舒可把头埋在抱枕里,肩膀颤动,终于控制不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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