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狄江骑的是新改装的机车，戴着头盔只露了眼，除了舒可，没人认出他。
即使如此，“舒可被一特帅的机车手接走”的消息也在班级、年纪q|q群里迅速传播。
她平常低调，名气是比不上唐昔，远远够不着狄江。
影响力还是有一些的。
如果不是放了假，她又暂住在梁老师家，可能被冯朵严刑拷打八百回了。
——那晚狄江接她，没回良苑，而是送她到教师楼，看她进了梁家才走。
舒可一颗心被两种情绪填满，焦灼反复地轮流占据上风：一种是狄江愿意解围的欣喜，一种是他愿大半夜绕路送她，也不愿意带她回良苑的忧愁。
那个地方，自己可能……
真的回不去了。
舒可在梁家餐桌上吃早餐，这几天难得早起的梁子戚坐过来，一脸惺忪的睡意，凑到她面前，没头没尾地，悄声问。
“那人谁啊？”
舒可一口粥差点喷到梁子戚脸上。
“你怎么也关心这种无聊的事？”
“你真谈了？”梁子戚竖大拇指，“藏得够深，连我妈都瞒住了，我能不能向你取经？”
“没谈。”
“所以是谁？”
舒可咽下最后一口粥，放碗，餐具摆好，平静地给出答案。
“狄江。”
噼啪——
梁子戚摔下椅子，艰难爬起来，“你和狄江谈了？！”
舒可愣了一秒，深吸一口气，闭眼，慢慢吐气。
早起综合征的梁子戚终于反应过来了，“哦，没谈。”
他松了一大口气，拿碗盛粥，埋头喝，被烫得滋哇乱叫，好不容易咽下去，才空出嘴来和舒可说话。
“和谁谈也千万别和他谈，人是保护动物，我爸说艺术大学的系领导已经在我们校长办公室坐两天了，誓要把狄江挖到手……和他谈的人，得有足够强大的、能承受各种盘查目光的心理素质。你想想啊，两个人小树林里幽会，亲着亲着，系主任突然跳出来，说你们这个姿势会伤害保护动物脊椎，是不是很恐怖——诶！妈！”
梁甜文从餐桌后头拧住梁子戚耳朵，提起来。
“一大早上乱叫什么呢？又不刷牙洗脸就上桌，滚去卫生间！”
梁子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他妈面前，他妈接着坐下，声音无缝切换成慈母模式。
“住在我们家的事，考虑得怎么样啦？以后高中时间越来越紧，路上能省点时间就省。你也别担心经济方面的问题，我和你梁叔叔养两个孩子是没问题的，大不了你以后赚了钱还我们。”
“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却只生了梁子戚这个臭小子。舒可，当年你家出事的时候，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学生，老师早把你当半个女儿看了，所以，千万别有心理压力。”
梁子戚靠着卫生间门，把牙刷拿出来，含着一口沫沫，“妈，感情我是你充话费送的是吧？”
“你闭嘴，让舒可说。”
“梁老师。”舒可坐过来，依偎梁甜文的手臂，脸贴上她柔软温热的身体，皂液清香拂过鼻尖，像是妈妈的香味。
“我也很喜欢您……”
舒可还想继续说，但这句话一出口，就像被戳中泪腺，突然哽咽了。
她何其幸运。
能遇上这么好的一家人。
是不是爸爸妈妈也在天上保佑她？
梁甜文眼泛泪光，搂住舒可。
……充话费送的梁子戚一愣一愣。
“行了。”无声地哭过一场，梁甜文吸吸鼻子，整理好舒可的发丝，“你就先放心住下，如果以后你有别的安排，老师也尊重你的想法。”
……
等成绩的这段时间，梁子戚驻扎网吧。
梁甜文嘴上吐槽归吐槽，还是怕儿子不吃饭，每天把饭装保温桶里。
她最近鼻子老不通气，睡也睡不好，懒得管这逆子。还是舒可起一大早给梁甜文炖了锅冰糖雪梨，稍微安抚了老母亲受伤的心灵。
舒可主动承担了给梁子戚送饭的任务。
她心里怀着小小的、隐秘的期许。
如果能再看到狄江呢？
一天、两天、三天，愿望都落空了。
除去送饭的时间，她都去「星辰馆」看店。
许攸然和同学们去土耳其坐热气球，玩嗨了，又跑到阿布扎比沙漠徒步，把店放心地交给舒可。
舒可拍了几张展示柜发给许攸然，【攸然姐，再不回来补货，店里要卖空了。】
许攸然半夜才回复：【有个厉害的店员也是桩烦恼事，这是逼我进步啊小舒可。】
第二天，舒可在店里大扫除，最后拖地，背对店门口往外拖，用后背挪开玻璃门，冷不防被瓷砖上的水渍一滑，身体往后倒。
舒可知道后面是台阶，再下就是坚实的水泥地面，她下意识把手往后撑。
宁愿手骨折，也别摔头。
一阵风。
舒可的左手突然被一只手掌撑住，同时右肩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和一片紧实的腹肌隔着衣料短暂相接。
“谢谢谢谢！”舒可站好回头，表情凝滞，“哥哥？”
直到此时，那短暂碰到肌肉纹理的触感才从一时里后知后觉地苏醒，舒可的背脊一阵酥麻，呼吸也变得不畅起来。
“嗯。”狄江淡淡应了声，朝路口的厢式货车招手，指挥车屁股对准店门口，停下。
舒可调整好呼吸，朝打开的车厢门里望，见内里码了一圈雕塑作品。
原来狄江是补货员。
狄江把一个个玻璃盒子往下搬，舒可负责搬进店里。
舒可踮脚放不到的地方，狄江会走过来，抬手接住，放到上面。
她被狄江的气息包裹，鼻尖萦绕清冷木香。
舒缓而镇定。
呼吸都放轻。
忙完，舒可额间汗涔涔的，狄江背后衣服湿了一片。
舒可去冰箱拿了一瓶青柠汁，一厅可乐，可乐递给狄江，“哥哥喝。”
狄江单手拉环，气体噗呲爆裂，他仰头灌下，喉结滚动。
舒可站在工作桌对面，拧开瓶盖。
“在梁家住得怎么样？”
“……”舒可不太确定地答，“还行。”
她怕狄江顺着就说，既然住得不错，就收拾剩下的东西走，别回来了。
幸好没有。
哪料到狄江的下一句是：“恋爱谈得也还行？”
舒可：“？”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间听漏了一句。
狄江觑着她，眼里罕见地掺入一丝玩味，“每天去网吧给小男友送饭？”
舒可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每次去网吧，都会四处打量一圈，没看见狄江，疑问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这样说来，是真谈了。”狄江转过脸看窗外，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手在易拉罐上磕了磕。
“难怪。”狄江把最后一点可乐喝掉，投了个远距离三分球，稳稳落到垃圾桶，“给人家当童养媳，学习不认真，也没来找我抽查复习册，如果考不上高中，你就——”
“我没有！”
她没有和狄江争辩的经验，一急，泪失禁的毛病就复发，眼眶倏地红了。喉咙被堵住，一开口就是哽咽，说不出话来。
狄江蹙眉，一副“虽然不知道你发什么脾气但我素质高不跟你计较”的模样，抽几张纸巾给递给她。
“行了，考不上就考不上，大不了——”
舒可跺脚，第一次大声反驳狄江，虽然是用哭腔。
“我一定能考上！”
狄江抬了抬眉，舌尖在后槽牙舔了下，“行啊，小丫头片子，翅膀硬了，敢吼我了。”
舒可像一只偃旗息鼓的小鹌鹑，蹲在地上哭。
实在忍不住了。
太委屈了。
连和他争辩都做不到。
太没用了！
舒可抽噎了好一阵，听见桌子那头长久的沉默，然后，衣料窸窣。
“这点钱你拿着，要什么东西自己买。就算是童养媳，身无分文，也会被人嫌弃——我去外面给你看会儿店，你哭够了自己站起来，洗把脸，我给你十分钟。”
舒可抬起朦胧的泪眼，面前的青柠汁下垫了一叠百元大钞。
……
半夜，梁子戚轻手轻脚溜进来，猛地见到客厅里盯着他的幽幽目光，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我听说，网吧里在传我们谈恋爱？”
“……”
梁子戚重重呼一口气，摸着胸口，掏出酸奶用嘴撕开，“好像有这么回事儿吧，哎呦卧槽那群人干啥啥不行送人头第一名，还嘴碎，放心，我明天教训教训他们，坚决遏制流言。”
舒可难得八卦心起，“听说唐昔是你女神，你不让传，不会是为了她吧？”
“就她主持元旦晚会的时候我夸了句漂亮，传来传去就变成我仰慕她了——人现在也没空理我啊，听说正四处堵狄江，求复合呢。”
七月初，中考成绩出来，舒可全校第三。
她思考该怎么不着痕迹地让狄江知道。
想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办法。
梁子戚形容他是保护动物，有道理的。
除了他愿意主动接触的人，没人能打扰他。校门口的红榜，他连自己的表彰都不看。
遑论舒可。
想了想，舒可还是决定去良苑一趟。
在小区门口，看到了跨坐在机车上的狄江。
和站在一旁，抓住他袖子的唐昔。
这边人烟稀少，舒可走过来，两人都看了她一眼。
唐昔撒娇的声音小了一点。
“……就继续在一起试试嘛……”
舒可头皮发麻，也不好掉头，直直走进小区里面。
过了好几分钟，机车声在她身后戛然而止。
舒可闻到熟悉的木质香。
“哥哥，这是我的成绩单！”
狄江咬住右手手套指尖，头往左扯，从下巴到锁骨的线条极具张力。
“嗯，挺好。”
成绩单重新回到舒可手上，狄江惜字如金，没再做评价。
舒可：……
行吧，她不该抱有“狄江可能夸夸她”这种幻想的。
狄江还没走，修长的腿撑在地上，看了舒可两秒。
“上次的事，抱歉，是我误会了，也不该说你是童养媳。”
舒可把成绩单塞回书包的动作一滞，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低头掩过。
心里好像有个小人，长了翅膀，飞到高高的天上。
“但是。”狄江话音一拐，“如果以后考虑谈恋爱，也别找梁子戚那种，整天泡网吧，不靠谱。”
舒可胆子大了点，“为什么网吧的事你都知道啊？你这些天也没去——”
话一出口，舒可赶紧闭嘴。
得意忘形，说漏嘴了。
狄江慢慢睇她一眼，仿佛能轻易洞穿她的小心思。
“那间网吧在我名下。”
“这样啊。”舒可想打个圆场，“那间网吧很大，很气派。”
晚风拂面，狄江眼里的温度倏忽冷下来。
“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