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今年的苞谷收成很好,拿到镇上老酒坊去酿酒,是最好不过的。新酿的酒,刚好拿来给清蒸鱼去腥;巷子里粮油店剪了短发的老板娘,正骑着她的小摩托去送面粉;拐角口的大爷和他的老伴,依旧支着摊,糖炒栗子还是上学时的味道;幼儿园绕过大树口的路角,有卖甜玉米和烤红薯,玉米透过捂着的塑料袋,热气腾腾,烤红薯闻着很甜。又落了霜,沈妈就支一个铜火锅,家人围坐一桌,就炖一锅牛肉。
深冬夜色沉沦,小镇被一轮明月抚养。沈柠烤着小太阳,搓了搓手,提笔写好一张张请柬,待墨汁干去,平整放入信封。拿出备好的火漆蜡和印章,放了许久,却没落一丝灰尘,这还是和简兵去大理的时候,在巷尾的地摊上淘来的。点燃蜡烛,选了块红色的火漆蜡,放到勺子里加热融化,倒在要封蜡的信封上,将火漆印章盖在蜡浆上,待蜡浆冷却将火漆印章抽起,一朵圆形的火红鹅掌草便拓在信封上。在大理时,沈柠一眼就相中了木质手柄的印章,拿起一看,图案还是鹅掌草,没等老板开口,沈柠就买下了。简兵不知,原以为是沈柠喜欢这些文艺复古的东西,就没多问。
“这个图案是鹅掌草,它的花语是永不分离。”
沈柠小声嘀咕,简兵一脸笑意。
“什么?柠?”
“我说这个印章好看!”
沈柠看着融化的火漆蜡,竟入了神,蜡滴溢出勺子,滴在大拇指上,沈柠烫得捂着嘴,已是深夜,怕扰了爸妈的安宁,不敢叫出声来,掏出湿纸巾,立马擦拭指头。不知是被烫的,还是心有感触,沈柠竟落了泪。
一道火漆印工序,需要花几分钟时间,点融火漆,滴在要修饰或密封的地方,在结硬前铃印,一枚精美的火漆才完成。每一枚火漆印都无法复制,这都是独特美好的体验与心意,沈柠想细致对待这份婚姻,从备婚开始,即便是自己一个人来完成这些琐事,都要做到无悔。做好全部的火漆印请柬,已是凌晨三时许,闻着满屋子的火漆蜡味,手上亦是蜡滴,沈柠伸了伸脖颈,满脸倦意。
临近婚期,沈柠变得忙碌,客厅堆满了未拆的包裹,都是些结婚要用的琐碎东西。爸妈已经置办好了大物件,床,衣柜,被褥,梳妆台等,还有伙食。简兵和沈柠只用操心服装和小物件就行。云南和江西的距离实在遥远,为顾及亲朋好友和地方习俗,双方父母在沈柠家举办一次,再到简兵老家举办一次,两人原也是想着结婚方便简单就好。
简兵的休假时间是在婚礼的前四天,准备婚礼用的东西,都是沈柠一手操办,年底,简兵队里的事很多,沈柠默默操持手中的事,想着等他回来,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利用下班和周末的时间,沈柠也置办好了婚礼清单上的东西。贴的喜字,沈柠还是喜欢圆形植绒的双喜,简洁喜庆,买了不同尺寸,方便衣柜,墙面,门面粘贴;喜糖是软硬皆有,太妃糖和巧克力是主角,彩色喜字糖果,满满喜意;喜糖盒是新中式手提礼盒,烫金加印的喜字在正红的纸盒上尤是醒目,“吾家有喜”的飘带略带喜感;糖果盘是简约的红色方形盘,小纂喜字印在盘中,目目皆囍;霁红釉色漱口杯,黄色金属耳型壶把,雕刻着结婚日期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字样;卧室挂的立体喜字拉花挂件,镂空工艺,喜从中来;院场选的是中国红的烫金喜字吊旗,一排排挂起,整体生辉;红毯色泽鲜艳,是步步有喜的无纺布,很是厚重;水晶绒毛的地垫,也是大红色的喜上添花图案;彩色气球,胸花,拖鞋,睡衣,婚鞋…………都是些结婚要用的琐碎物件,但在沈柠眼里,连一颗糖果都是一份心意,是对这份婚姻的重视和在意。
沈柠拿着清单,拆完包裹,叠好喜糖盒,装好糖果,理顺物品,又是忙碌了一个下午,许是喜庆的红色,能轻减些劳累,沈柠是愈忙愈带劲。琐碎的结婚用品收拾得差不多了,服装,对戒也是早早就备下了。拍结婚照时,沈柠就选好了白色简约的缎面轻婚纱,还有酒红色端庄的长款敬酒服,简兵则是藏青色和黑色西装。对戒则是简兵准备的,沈柠向来对戒指,五金类的东西不上心,就连结婚要戴的耳坠都是没有的,只是在网上随便淘了个方便的耳挂,她觉得这些东西实在累赘。沈妈沈爸对彩礼是没有要求的,也不需要简兵家三书六聘等繁琐细节,默默帮着沈柠操办着。
父母辈的爱意,总裹藏在花骨朵里,一朝盛放,便是一生桂馥兰香,一生执念一人。近日沈柠就收到了简爸从江西寄来的一纸婚书,是简爸亲手写的,本来想结婚那天一便带来的,怕给遗忘或是弄坏了,便邮寄给了沈柠。打开便是红色的宣纸,金粉点缀,黑墨书写的民国时期的结婚祝词“两姓联烟,一堂缔约……”文末是沈柠和简兵的名字,沈柠猜想定是简兵的主意,想来简爸也是费了番心思的。以一纸婚书,冠之以姓,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而是我们,这许是简爸没有直言的深意。
“柠,请柬收到,还是那么细致,我这个伴娘定会如期而至!”
沈柠收到傅敏敏发来的微信。立马回了过去。
“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告诉你,他是谁,就收到结婚请柬,没有惊讶的吗?”
“我有在看你的朋友圈和微博,虽没有评论,可我一直在,在默默关注,知道你过的好就行。”
“不仗义,你这过分了,还一直害我担心,都不敢打扰你!”
“别说这些没用的客套话,酒量还在不,结婚那天,是要把你喝趴的!”
“等你!”
“伴娘服准备好没,丑的话,我是不穿?”
“当年的傅敏敏回来了!”
“一直都在…………”
沈柠和傅敏敏的这份情意早已植入心底,一直都在便是最好的回复。曲靖的艾老师也收到了请柬,刚好她的男朋友休假,会一同和她来参加婚礼。大学,高中处得较好的同学也都一一回复了沈柠,小镇闹得嗨的老友自是不必说的。大年初四,确是个吉利日子,衬着浓重的年味,噼噼啪啪的鞭炮定会带来热闹的一抹喜庆色彩,沈柠每每想到这儿,都开心得像个孩子。
简兵到车站的时候,沈柠已在站门口等着了,看着戴口罩的简兵,沈柠是既高兴又担心。刚到家门口,就遇到了村支书从门口出来。
“小柠,疫情原因,刚下发的通知禁办喜事,居家隔离,勿串门集会,这边婚事只能延期。”
“好,支书,晓得了。”
前两天看新闻时,疫情还没这么严重,短短几个时辰,武汉已封城,离汉通道也全都关闭,时间似停留一般,整座城市笼罩着黑色的阴霾。
看了通知后,沈柠爸妈挨个打电话给亲朋好友,取消婚礼,也给江西的简兵爸妈互通了情况,双方都取消了婚礼,给商店,粮油站退了置办好的伙食,一部分蔬菜和宰杀好的鸡鸭鱼退不了,只能留下来自个儿吃。沈柠和简兵也一一向朋友们说明了情况。简兵再晚一天,也是出不了队的,疫情日趋严重。
初四,原是个喜庆日子,许是宾朋满座,祝福四起的,可就变成了冷冷清清的一桌人。初三,沈柠爸妈还是粘贴起喜字,门口挂起红灯笼,想着简兵好不容易休假,也不知道疫情何时解封,还是简单的举办个仪式。沈柠和简兵是不在乎这些的,想着简单就好,也不知道疫情会拖到何时,便同意了爸妈的想法。一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沈柠爸妈换了喜庆的衣服,戴好“父亲母亲”的红色胸花,铺好红地毯,院场里挂好了烫金喜字吊旗,请了族里的长辈,备好了酒水。沈柠换好缎面婚纱,化了个淡妆,简兵也穿好常服,打好领带,互戴好“新娘新郎”的红色胸花。依着族里的规矩,聆听了族长和爸妈的教诲,拜了天地,祖宗,父母,敬了茶,在父母眼里,便是结了婚了。那天的客人只有一桌,喜糖只散了一盘,冷清中却带有一份特别的含义,是陪伴,亦是健康,便已胜过无数的鞭炮声带来的热闹。
冬日的太阳落得有些早,四时许,就已感受不到日光的温度了,只留下一片片橘红的影子。简兵带着沈柠爬上菜园后面的小山丘,虽是冬日,丘上却是满地的狗尾巴草。简兵蹑手蹑脚的从背后拿出一束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媳妇,本来今天该是个热闹的日子,是你穿着婚纱,美美的,当着众人的面听我给你郑重承诺的日子,不想却变得如此冷清。”
“既已送了我狗尾巴花,那我就在这接受你的爱意,承诺太重,我不愿你背负,只愿你右手敬礼左手牵我,就好!”
“我心似妻心!”
摇曳的狗尾巴草在斜阳的映照下,有了分明的层次感,叶片中间有一枚向天空伸展的草茎,草茎执着,纤细,柔韧而又修长,她的头顶,竖着一穗蓬松的茸毛,风儿过处,茸毛轻摇,如一湾浅月,月晕莹莹。在这凛冽的冬日,狗尾草也能随风而生,是如此的坚毅顽强,想来,疫情下的人们,定也会齐心抗疫,终会看到暖阳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也撩拨着沈柠和简兵的心,两人对着夕阳,沈柠头靠在简兵肩上,席地而坐。
“老公,你数数,今天的云有几朵”
“好的,媳妇儿,那我得好好数数,一朵,两朵,三朵…………有999朵!”
“999多橘红的云!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