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张牛犊的媳妇死了。
上吊死了, 被儿媳妇和五个孙子孙女当街打骂抓的满脸都是血之后上吊死了。
年年不明白:“段书英跟她一群孩儿围着牛犊奶奶厥、打,不是搁大街上么,恁些人围着看, 没一个人管?”
田素秋一边削红薯皮一边说:“张大标、张二标是她亲生亲养的孩儿,都不管;张牛犊是她嫁了四十多年、给他生儿育女、伺候了半辈子的男人,都不管, 别人谁管?”
“可是,可是……”
年年觉得自己心里有好多好多牛犊奶奶不应该没人管的理由, 可他仔细想了之后, 居然一条也说不出来。
田素秋说的对, 牛犊奶奶现在有身强力壮的亲生儿子和女儿, 过去有身强力壮的男人,牛犊奶奶当着他们的面被段书英骂了十多年, 他们都没管过, 别人凭啥去得罪段书英那样的泼妇, 去替牛犊奶奶出头呢?
道理想明白了, 可年年心里还是不舒服, 他问:“要是遇见窝囊菜家人, 就只能跟牛犊奶奶这样受欺负吗?”
田素秋说:“指望别人干啥?自个儿有骨气就没人敢欺负了。”
年年说:“牛犊奶奶打不过张秋萍她妈吧?”
田素秋说:“她打了吗?她要是有一点作气, 豁出命跟段书英厥一回打一回, 就算打不过,段书英以后再想厥她打她的时候,也得想想。
她只要跟段书英硬对硬来一回, 段书英再厉害,也不敢成天对着她的脸想厥就厥,最后弄到领着一群小鳖儿搁大街上打她。
自个儿没作气,不硬实, 指望谁都没用。”
田素秋越说越气,扭头看着坐在灶台上逗祁好运的祁长寿说:“谁都一样,我要是当初跟您牛犊奶奶样窝窝囊囊没半点脾气,您伯照样欺负我。”
祁长寿苦笑求饶:“这咋说着说着扯到我头上了咧?当初咱娘说你的不是,我可没向过她,每一回都是哄着你,劝着咱娘,谁都不叫您受气。”
田素秋削完了皮,开始“咣当”“咣当”剁红薯:“那是我厉害,你不敢一面倒欺负我。”
祁长寿看着年年和纺花的雨顺,笑道:“看您妈多厉害,您奶奶都没多少年了,她还拿莫须有的罪名往我头上按。”
田素秋也笑了起来:“不是往你头上按罪名,我是想叫孩儿们知,人要是自己不长骨气,咋都得被欺负。”
祁长寿点头:“是这个理。”
年年说:“我要是长大娶了媳妇,肯定不欺负她。”
田素秋说:“张二标也不欺负段书英,可他得挨段书英的欺负,还叫自个儿爹娘一大家人都跟着他被欺负。”
“敢!”年年立马火上头,“我不欺负她,她也不能欺负我,更不能欺负咱家的人,她要是敢跟张秋萍她妈样,我不打死她。”
锅里的水正好开,田素秋白了年年一眼,把剁好的红薯块往里面放:“小傻子,你就不能有点成色,找个心底好、家教好的媳妇?非得娶个不是东西的,再跟她打来打去?”
“哎,就是唦,”年年醍醐灌顶,“恁多好妮儿,我为啥要娶个又狠又孬孙的泼妇咧?”
“呵呵呵……”祁长寿失笑,“看看您俩当真那样,不知的,还以为明儿咱年年就该娶媳妇了咧。”
田素秋很认真地说:“就算不是明儿,日子过起来也可快,我觉得自个儿结婚还没几天咧,春来都二十多了,说媒的三天两头往门上找。”
年年兴奋:“又有人给俺哥说媒了?”
田素秋说:“您立仁叔,说松岗的一个妞。
您立仁叔跟那妞她家可熟,说她伯她妈人都可好,家里的妞都可漂亮,结婚订亲还有啥的,人家也不胡要彩礼,只要孩儿好,彩礼大差不差,不叫外人说闲话,人家就不挑。
镇好的人家,错过就可惜了,后儿六角楼会,您哥去暗见。”
雨顺纺着花补充:“咱哥本来不想见,立仁叔今儿晌午专门给咱哥叫到他家说了会儿话,说那妞家姊妹七个,五个妞俩孩儿,除下她哥跟二姐没赶上上高中,其他几个都上了。
哦,她兄弟小,跟咱风调姐一般大,还没上咧,明年上。”
年年很满意:“那她爹妈就是怪好咧,妮儿也都叫上学。”
雨顺接着说:“立仁叔还说,那妞她奶奶搁床上瘫了六年,她伯她妈都没叫她奶奶身上长一块疮,可孝顺,咱哥就是听见这,才答应去暗见。”
祁长寿说:“一般来说,爹娘要是都通情达理,孝顺,孩儿们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您哥一直不见,就是怕找个糊涂又不孝顺的妞,以后没法弄。”
田素秋说:“不光是这,春来也是怕找个嫌弃咱家穷,到结婚的时候狮子大开口要彩礼的。”
祁长寿无奈地说:“我没本事,叫春来连个亲都不敢去相,唉,真是可对不住孩儿。”
田素秋把锅盖一拍说:“你生他养他,没短他吃没短他喝,有一嘴好吃的都紧着他,有啥对不住他的?”
年年爬到祁长寿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说:“就是,伯,你对俺镇好,俺都可待见你。”
祁长寿笑了起来,捏着年年的鼻子说:“就你小,就你嘴甜,会白话。”
年年得意地笑,换来田素秋一个后脑呼和一嘴烤得金黄的纯好面馍。
祁长寿回来了,年年晚上跟着哥哥姐姐去老场庵睡。
到了老场庵,几个人都不瞌睡,天太冷,春来又不让风调夜里织布,姊妹四人就坐在外面的床上说话。
年年好奇地问春来:“哥,后儿该去暗见了,你高兴不高兴?”
春来说:“都不知那妞啥样,有啥高兴的?”
风调说:“哥,要是真跟立仁叔说的那样,那妞家的家教可好,她跟她爹妈人也可好,就是那妞长的一般般,你愿意不愿意?”
春来说:“只要不是一看见我就不待见她,那我就答应正式见面。
正式见面就能说话了,要是俺俩可有话说,那就中。”
年年很高兴:“雨顺姐,咱快有嫂子了。”
春来笑:“哪儿有恁快,这儿国家不是提倡晚婚晚育么,叫二十五以后再结婚,二十六岁以后再要孩儿,还叫俩孩儿之间多隔几年,不能跟以前的人样,一个接一个地生。”
雨顺有点失望:“二十五?那俺还得有好几年才能有嫂子?”
春来说:“至少四年。”
“喔……”年年和雨顺同时哀叹,“俺还想快点看见你结婚了,这下不中了。”
风调说:“我不想叫咱哥结婚镇早,一结婚有孩儿,咱哥就该跟咱分家了。”
“昂?”年年一下就慌了,“分家?”
他看着春来,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哥,要是一分家,咱就不能跟这儿样,搁一堆儿睡、一堆儿说话了,是不是?”
春来说:“分啥家?你跟好运才镇大儿1,给我分出去,谁养活您?”
雨顺说:“可要是俺以后的嫂子,人家不愿意跟咱伯咱妈俺一起过咧?人家说,才结婚的人,都想自个儿过。”
春来说:“那,我以后见面的时候,就跟女方说清楚,我结了婚不分家,要是不愿意,直接就不用往后说了。”
风调纠结:“那你可能一辈子都结不了婚,咱家这条件,除非跟你可熟,一般女的都不会愿意。”
春来说:“那正好,我本来就不想结婚。”
本来是特别高兴的事,说着说着成了这样的结果,年年气得肚子鼓包包的,都躺被窝儿里了,嘴还撅着。
春来揉着他的小肚皮,呵呵笑:“孩儿,我还没去见面咧,就是咱几个人瞎说说,你气成这干啥?”
年年说:“不是瞎说,最后肯定真是那样。
永春跟俺说的,他奶奶成天跟他姑们说,家里太穷的,孩儿看着再好都不能寻,说俩人再好,要是穷的成天连饭都吃不饱,买盐都得找人借钱,早晚得过成仇人。”
春来说:“那不正好嘛。你正好怕我一结婚咱分家,没人看上我,咱就永远都不用分家了。
等你长大,咱家都成了挣工分的,就不再穷了,咱伯咱妈俺合力给你娶个好媳妇,你给咱家传宗接代,正好。”
“不。”年年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叫你当老光棍儿,你不结婚,我就也不结婚。”
春来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回头吹灭灯:“才六七岁,看你成天都操点啥心。快睡吧,成天瞎胡想,小心早早成个小老头儿。”
年年窝着一肚子气睡了,到第二天气还没有消,饭时放学去三奶奶家练字,一进屋就被安澜看出了端倪。
安澜拎着他的小耳朵把他的脸抬起来,仔细研究:“尿床挨打了,还是给尿罐踢烂挨打了?或者是‘锤包剪’输了又当了一晌黑老猫?还是保国又背黑锅挨打了却气儿都不敢吭不声?”
年年熟门熟路地坐上椅子拿起毛笔,气鼓鼓地说:“有人给俺哥说媒,还没去见俺就知不中。”
安澜好奇:“为什么?”
年年说:“俺家穷么,俺哥又好,不想跟俺分家。”
安澜笑:“你既然知道春来哥特别好,还怕他娶不上媳妇儿?”
“我知俺哥可好,那些妮儿不知呀。”年年认认真真地写着“女”字,嘴里说,“她们只要一看俺家的房,肯定就不愿意俺哥了;就是那些愿意俺哥的,肯定也不愿意结了婚不分家。”
安澜在桌头上坐下,也拿起毛笔:“不会的,世上女孩子那么多,总有聪明过人的,能透过外在的物质条件,发现你们家其实有多么好,春来哥有多么好。”
“真的?”年年半信半疑地停了笔,他实在是太担心春来的婚事了。
“当然。”安澜稳稳地写着字说,“我爷爷家条件就不好,当初我妈看上我爸爸,她的朋友们都劝她,说当兵的都是泥腿子出身,粗鲁,没教养。
可我妈认为,职业和学问并不决定性格,我爸虽然出身贫寒,学问一般,但性格好,自身修养好,整体而言,比她认识的那些出身高贵、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一点不差。”
年年紧张地问:“那最后,您妈嫁给您爸爸了吗?”
安澜也停下了笔,无奈地看着年年:“如果我爸我妈不结婚,哪儿来的我?”
“哦,忘了忘了。”年年十分歉意地看着安澜,“我忘了要是您爸您妈不结婚,就不会有你了。”
“那就是说,世上真有不管家里穷不穷,只要男的好,就愿意跟他结婚的女的,对吧?”年年十分期待地看着安澜问。
安澜点头:“很多,春来哥肯定能遇到。”
“呀,那就好了!”年年喜笑颜开,重新蘸墨汁开始写字,“俺哥不会打光棍儿了,俺伯俺妈就不用天天发愁了。”
安澜看着小孩因为他随便几句话就高兴成这样,无声地笑笑,抬手从旁边馍出几块饼干。
他先自己吃了一块,才往年年嘴里塞。
“嗯?”年年本能地张开嘴叼住了饼干,然后才察觉不对,他拿出嘴里的饼干,看安澜,“你没吃饭?”
“吃了。”安澜手里不停,写着字说,“可是看见点心还是想吃。”
年年看自己手里的饼干:“那,那你吃吧,别给我了。”
安澜慢慢嚼着饼干说:“咱俩一块写字,总不能我吃着让你看着吧?要是田阿姨给您带了好吃的,我正好跟你在一起,你不让我吃吗?”
“当然叫你吃。”年年急切地说,“都叫你吃也中。”
“这不得了。”安澜把拿饼干的手伸过来,“一人一半,边吃边写。”
年年纠结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半:“等俺妈包扁食,我给你跟三奶奶端哦。”
安澜点头:“好,田阿姨包的饺子比我奶奶包的好吃。”
年年吃着饼干又写了几行字,突然想起来:“饼干你叫三奶奶跟安欣姐吃了没?”
安澜说:“我给了,她们不吃,嫌蜜三刀太甜,饼干太干太硬;我就是知道他们不喜欢饼干跟蜜三刀,才特地又买了一包蛋糕。”
年年再次发出感叹:“还有人嫌弃点心甜,真是,我觉得越甜才越好吃。”
安澜说:“那蜜三刀都归你了,我以后只吃饼干。”
年年问:“为啥?你不是因为好吃才买的吗?”
安澜说:“是。可是,青阳的蜜三刀做的没有京城和商洲的好吃,太甜了,有点腻味了,不信你尝尝。”
他起身走到屋子中间,取下挂在房梁上的提斗,拿出两块蜜三刀。
年年看着红润油亮,表面还沾着一层芝麻的蜜三刀,口水迅速泛滥。
安澜直接把一块放在他嘴边:“你看看,是不是太甜了?”
年年咬了一半,仔细咀嚼,越嚼越觉得安澜和三奶奶、安欣的看法不可思议:“没有啊,可好吃可好吃呀!”
安澜把另一半塞进他嘴里:“你觉得好吃就行,要不,我都发愁这么甜该怎么办它,扔了肯定太浪费,会被老天爷惩罚;不扔,谁都不想吃。”
年年说:“我想吃,要是保山、保国、孟二妮他们知,肯定也可想吃,俺都会觉得可好吃。”
安澜有点紧张地说:“这事可不能告诉别人,你知道的,我奶奶和我家成分都不好,如果让别人知道这事,肯定会趁机批判我们是资产阶级余孽,骄奢淫逸的生活过惯了,连这么好的点心都嫌弃。”
年年吓得看了看窗外,点头:“我知了,我谁都不说,我每天过来偷偷吃,不叫别人看见。”
安澜欣慰地舒了口气:“对,就在我屋里吃,不能让别人看见。”
田素秋发现,年年吃中午饭时,跟前些天不一样了,刚改成一天两顿饭的时候,年年看见碗就一副饿死鬼模样,大半碗下肚子之前根本不抬头。
现在,年年又恢复了一边吃一边跟哥哥姐姐打嘴仗的习惯,还总是把碗里的好东西挑出来喂祁好运。
去青阳之后的第五天中午,田素秋做的糊涂面条,配蒸红薯。
年年放学回来,欢呼一声拣了一个中等个头、形状特别好看、外表比较光滑的红薯,然后开始逗祁好运玩。
田素秋忍不住了,问他:“年年,夜儿黑就喝了一碗蜀黍糊涂,吃了一个蜀黍面馍,这儿还不饥呀?”
年年挑着红薯中间没有筋的地方掐下一点,抿到祁好运嘴里:“饥呀,咋着了?”
田素秋说:“饥你还不快点吃?”
年年说:“吃老快,一会儿就吃完了,我不是想多吃一会儿么。”
“哦~”田素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搁外头偷吃啥好东西了咧,,原来你是想多吃一会儿呀。”
年年使劲咬了一大口红薯:“我就是太饥了,才想多吃一会儿,吃饭可美。”
等春来和雨顺都回来,风调照顾着好运一起吃饭,田素秋端着碗去了三奶奶家。
第二天晌午,祁家吃扁食,鸡蛋槐花粉条馅儿,还加了半碗三奶奶给的油渣。
年年和雨顺奉命给三奶奶家送了一大盆加一小盆,保山都吃了一大碗。
安澜就不用说了,晌午吃了两碗,还剩下那一小盆,三奶奶说她和安欣都不待见吃剩饭,分两次给安澜煎着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按照小说应有的写作方式,把上一章设置的情节集中描写,形成一个完整流畅的剧情,阅读体验肯定受到影响。
可我真的喜欢慢慢悠悠的家长里短,即便对剧情没有推进作用,自己读着也开心。
不管读者的阅读感受,只顾着自己高兴,文文数据这么差,果然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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