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日本人统治下的济南,特务机关星罗棋布,梅花公馆、泺源公馆、朝阳公馆、凤凰公馆等“十大公馆”最为臭名昭著。
梅花公馆,这里原来是外国领事馆,七七事变后,被日本宪兵队改建成“梅花公馆”。灰色的欧式建筑像一座墓碑,在乌云密布的天空衬托下,整个济南就像一片坟地。
梅花公馆的后院自成一体,穿过一扇铁门,有几排钢筋水泥的平房,厚墙、铁门、小窗,与其说是平房,不如说是碉堡。院子里有几个铁笼子,笼子里养着几条大狼狗,走进平房的走廊,一股刺鼻的药水味迎面扑来,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声让人不寒而栗!走廊很长,刺眼的白炽灯把长廊照得如同白昼,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中野在一间编号017门前停下,吩咐武田道:“开门!”像拳头一样大的铁锁“哗啦”一声被打开,武田缓慢地推开厚厚的铁门,低着头走了进去。
刘子易躺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武田走上前去,站在床前,低头喊了一声:“刘先生,中野机关长看你来了。”
中野说道:“怎么让刘先生住在这种地方?武田课长,这种地方不利于我和刘先生的沟通,马上换个地方!”
武田说道:“请刘先生到前院的贵宾接待室。”
“刘先生就是我们的贵宾,武田课长,告诉接待人员,要按贵宾的标准,好生伺候,不能出半点差错。”接下来,他对刘子易说:“刘先生,请移步。”
刘子易一句话也不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布长杉,缓缓地走出017监室。
所谓的“贵宾房间”是一个会议室改造的套房,中间用屏风将卧室和客厅分开,一套明式梨花木的家具,使整个房间的格调有些不伦不类。
到了房间门口,武田知趣地停在门外,让到一边,请中野和刘子易进了“贵宾接待室”。
中野听着武田远去的脚步声,靠近刘子易,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嗯,是个瞎子”中野心里想。
中野清了清嗓门说:“刘先生,你认识孙美琨吗?”
“不认识。”刘子易答道。
“有人看到孙美琨经常出入你的太乙命馆,他不光只是为算命吧?”中野说。
刘子易苦笑道:“凡是来太乙命馆都是算命的,不来算命,难道来吃饭?”
中野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我们换个话题,听说刘先生还是前朝的秀才,满腹经纶啊!太乙先生可不可以给我算算?”
“算命之前要净手、焚香、静心,您看我现在?实在是不能效劳。”刘子易说。
“太乙先生是后天失明,心里一定很苦,但是太乙先生身残志坚,还能济世扶贫,真让人敬佩!”中野半实半虚,模棱两可的说。
“雕虫小技,糊口而已。”刘子易回答道。
“太乙先生听说过教育厅厅长遇刺案吗?”中野问道。
“听说过,不就是杀了个汉奸吗?济南每天都在死人,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现在连我都和你们挂上钩了,说不准哪天把我也当汉奸给干掉了!”刘子易平静的回答。
中野继续说道:“这个孙美琨可是个要犯,你要包庇他,是要受牵连的。”
刘子易道:“他杀他的人,我算我的命,你当你的太君,井水不犯河水,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再者说,他来我这算命,我这个瞎子也不知道他犯没犯案啊!”
中野又说:“太乙先生,你是有学问的人,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中国有句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生逢乱世,改朝换代,以先生之才华,定能平步青云,封妻荫子。”
刘子易笑道:“我一个瞎子,区区一个算命先生,哪有匡扶社稷之才,只是耍些阴谋诡计,哄骗些钱财,奉养老母,养育妻儿,勉强度日,哪有那般宏图大志。”
“就像先生刚才所说,济南每天都在死人,这个宪兵队可是好进不好出啊!古人说,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还请太乙先生三思啊!”中野威胁的说。
刘子易仰天大声说:“阎王让你三更死,岂敢留你到五更。鬼让人死,人不得不死,听天由命吧!”
日本特务机关长和中国算命先生的对话不欢而散。
伪省府大门口的“瞎子会”,越来越热闹了,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声援的瞎子越来越多,再加上有给瞎子送钱的,送吃食的,还有看热闹的。
赵月彬几乎把全局的警察都派来了,还好,瞎子们只静坐,不闹事。
瞎子请愿的第二天,济南的报纸就报道了瞎子静坐请愿的消息,在济南人们的心中,刘太乙俨然成了抗日英雄。据说连英国的《泰吾士报》也报道了瞎子请愿的经过,并且配有现场的照片。事件惊动了日本参谋本部,责成山东日军最高司令官陆军中将尾高龟藏立即平息“瞎子事件”。
“立刻把中野叫来!”尾高龟藏歇斯底里地喊道。
副官给中野打去电话,让中野马上到司令部来。“尾高龟藏司令官发火了!”电话里副官告诉中野机关长。
在舆论的压力之下,中野不得不释放刘子易,他让赵月彬把刘子易带到警察局释放。赵月彬接到电话,马上派人去接刘子易。
赵月彬坐在伪省政府保卫处处长的办公室里,韩处长看到局长心情不错,不像前几天老是阴沉着脸,他给局长沏了一杯茶,凑上前去说:“局长,有好事?是不是要放刘太乙?要我说,早就该放!抓个瞎子干嘛?”
“住嘴!”赵月彬厉声说:“光放些闲屁!去把那个管家,叫什么来?”
“好像是姓马,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管他叫什么,赶紧把他找来。”赵月彬喊道。
瞎子阵容横竖九人,成正方形,一个个正襟危坐,清一色的灰布长杉,红顶黑色瓜皮帽。远看,像一个巨大的围棋棋盘,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棋子。
韩处长好不容易找到马守愚,一把拉着马守愚的手,一路小跑来到办公室。
韩处长说:“这位就是管家,你叫什么来?”
马守愚说:“我姓马,太乙命馆没有几个睁眼人,其实也不是什么管家,因为瞎子什么也看不见,谁有事都喊我,放屁,拉裤裆都要喊我,时间长了,瞎子们就叫我‘管家’,其实我就是个打杂的。”
赵月彬说:“还多亏了有你这么个看的见的,要不然我还真是不知道找谁去。马管家,你去告诉瞎子们,他们的师傅马上就放回去让他们散了吧!”
马守愚说:“我说了他们也不一定信啊!”
“那好,你跟我去警察局,把你们的师傅接回家?”
“好吧。”马守愚说,“师傅到家后,他们自然就散了。”
“也是啊。”赵月彬说:“跟我走吧。”
马守愚坐着局长警车来到警察局。
赵月彬问值班的警察:“接刘先生的车回来没有?”
“还没有。”值班警察答道。
马守愚说:“好像有医院救护车的声音?”
赵月彬摇摇头说:“没听到。”
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赵月彬说:“听到了!是救护车的鸣笛声!”
救护车停在警察局的院子里。赵月彬问随车警察:“怎么回事?怎么用救护车?”
马守愚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快步来到车后面,急切地问道:?“刘先生怎么了,刘先生!你在哪?”
赵月彬赶上前去,往车里一看,在一副担架上面,躺着昏迷不醒的刘子易!
赵月彬二话没说,拉着马守愚坐上驾驶室,命令道:?“去协和医院,快!”
救护车鸣笛急驶,来到协和医院。医院顿时热闹了起来,医生们听说被日本人抓去的“瞎子英雄”放回来了,纷纷的跑过来看望这位传奇勇士。
当班医生听了听心跳,看了看瞳孔,立刻说:“送急救室!”
医生过来说:“谁是病人的家属?”
马守愚说:“我是。”
医生严肃的说道:“病人深度昏迷,病因不详,必须住院,你快去办理住院手续,病人马上转重症监护室。”
医生们纷纷说:“还办什么手续,赶快去监护室。”
马守愚非常感动,不停的说:“谢谢大夫!”
赵月彬过来安慰马守愚:“马管家不要着急,不管怎么说,人是出来了,吉人自有天相,我想刘先生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要对得起你们这些徒弟这么多天的努力啊!”
“谢谢你,赵局长!”马守愚说。
“我就先回局了,有什么情况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找我。”赵月彬说完坐车走了。
这时候一位女医生走过来问:“你是刘太乙先生的亲属?”
马守愚说:“是的。”
女医生说:“请跟我来。”
二人来到三楼院长办公室。女医生介绍说:“院长,这位是刘太乙先生的亲属。”说完,关上门走了。马守愚有点莫名其妙。
院长过来说:“您是刘太乙先生的什么人?”
马守愚说:“我是他的表哥,现在是‘太乙命馆’的管家。”
院长说:“我姓洪,是本院院长。先生贵姓?”
马守愚说:“马守愚。”
洪院长说:“马先生,一位朋友让我打听‘太乙命馆’的刘太乙先生的情况。这位朋友是我在日本留学的同学,叫叶云剑,现在天津协和医院。他和刘太乙先生是同乡,我是前几天接到叶云剑的电话,本想去太乙命馆拜访,一打听刘太乙先生被日本人给抓了。我也正在想办法救人,没想到刘太乙先生成了我们的病人,真是无巧不成书。我找你来是想告诉你,刘太乙先生住在我们医院,医生们会尽心尽力医好刘先生的病,马先生尽管放心。另外叶云剑让我转告刘太乙先生,说是有个叫刘大宝的现在天津,一切都好,请刘太乙先生放心。”
马守愚一听刘大宝在天津,几天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激动的说:“谢谢洪院长,您给我带来了一个大喜讯。”
洪院长说:“都是中国人,应该的。刘太乙先生在这里,你不必陪护,我们医院有最好的护士,你可以放心回家。”
马守愚说:“洪院长可以把刘太乙先生的情况通过叶云剑告诉刘大宝吗?”
洪院长说:“当然可以,我一会就给叶云剑打电话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