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与一楼大厅的热闹相比,老宅二楼最靠里的会客室显得格外安静。
陆延舟上楼后没有刻意避开人,但也显然不准备招待薛丛景,有人过来询问是否要上壶热茶,直接被他用眼神给吓退了。
薛丛景不以为意,进门后直接开嘲:“没想到陆家家大业大,竟也喜欢做这种不入流的撬墙脚。”
在他身后,沉重的双开木门被很有眼色地关上,声音嗡嗡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波澜不惊的调子,说不清是刻意敛着还是已经成竹在胸。
陆延舟反正不准备摆客气,直接道:“戴正云出于私人目的允诺你的东西,就算报上董事会领壹也可以不作数。”他不咸不淡地解释着公事,“玖ing和领壹是竞争关系不假,但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一家独大,搞这么多动作对你有什么好处?”
商业竞争的机密性并非无懈可击,薛丛景利用戴正云对陆延舟的不满钻空子,陆延舟当然可以动用比他更有权势的管理层当头压下。
况且戴正云出卖领壹内部机密已经不止一两次,以前有陆绍司兜底且未造成实质性伤害,大家都得过且过,这次让薛丛景舞到下半年的重点项目上,鬼才会再帮他。
薛丛景并不意外戴正云这条线被挖出来,倒是对陆延舟嘴中另一个词兴味盎然:“好处?”薛丛景像听笑话,牵了下嘴角,“这个词,恐怕陆总你并没有资格说别人。”
不然,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当众宣布秦羽签约领壹?
陆延舟听出言外之意,也跟着笑:“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他随意找了张沙发坐下,翘起腿,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我这个人,做事不太喜欢循规蹈矩。”
这句话却让薛丛景眯起眼。
陆延舟啧他:“不信?”
薛丛景笑笑:“也不是不信。”他刻意停顿稍许,“只不过陆总在我印象里,似乎只有尼斯那一次,才能称得上是不守规矩。”
陆延舟闻言心一跳,这才惊觉自己放肆得有些过火,只是已经晚了,而他又不准备轻易认输,于是也依葫芦画瓢地学薛丛景的散漫:“看来,领壹与玖ing注定只能是竞争伙伴。”他很遗憾地摊开手,“所以薛总,对不住了。”
室内吊灯光华璀璨,角落无所遁形,两人一坐一站,生动的面容落在彼此眼中,各自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薛丛景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喜欢她?”
陆延舟猝不及防,顿了顿:“薛总这话有点意思,你身边不也没断过人,怎么放我身上就非要找出点理由?”
可薛丛景还是盯着他,从头到脚,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什么未曾发现的端倪,陆延舟几乎要坐不住,但下一秒,对方眼中本就稀薄的疑惑又迅速散去。
“道歉大可不必。”薛丛景往陆延舟的方向走了几步,“玖ing于我而言,不过是个赚钱的工具,没了它,我照样还有其他地方,但——”
他此刻距离陆延舟不过几步,目光很直接地落在陆延舟脸上,原本冷硬的颜色倏然间裂开条血红的缝隙:“敢抢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陆延舟本能反应——你在说什么鬼话?
圈内只要稍加调查就能知道,薛丛景这五年来给秦羽添了多少堵,几乎把人所有的退路都给截得一干二净,但相反的,他又从不肯抛出橄榄枝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拉她一把。
逗猫都要讲究使用不同的工具,更何况是人,还自作主张地盖章私人身份,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坏了脑子。
“别告诉我你喜欢。”他下意识地回敬,带着嘲笑,“就算真有这份心,你也晚了——喂!”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词刺激了薛丛景,他突然一把揪住陆延舟的衣领。陆延舟顺势起身,说不惊讶是假,可他很快摊平心态,甚至还把两只手举过肩,唇角含着丝刺眼的笑。
“薛丛景,你也会这么沉不住气?”
薛丛景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就在这个时候,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脚步凌乱奔近,不等陆延舟仔细看清来人,一把椅子就结结实实地撞上薛丛景的肩膀。
薛丛景吃痛松手。
陆延舟趁机闪到一边。
“你还好吗?”秦羽匆忙偏头。
他的目光掠过那张连声带喘的脸,脑中突然出现了一副久违的画面——漫天柔软的夜色之下,好像也是一个与此时如出一辙的危急关头,同样的,亦是眼前这个女孩子从边上冲出来。
陆延舟没来由地愣了,伸去拉人的手也停住不动。心突然被什么给扎了一下,又带着点微微的甘甜,可紧接着余光里薛丛景却扬起手,来不及思考,他把秦羽拨到身后,胳膊直挺挺地迎上去。
相撞。
双方都用了劲,一个是盛怒之下的本能反应,另一个则是铁了心要维护,撞击时自然两边都讨不了好。
幸亏陆延舟虽然这几年渐渐养尊处优,但挨的打骂够多,肌肉记忆还留着,也不怎么觉得难以忍受。
可薛丛景那边就不太好。
他被惯性带得往后退了几步,要不是眼疾手快地撑住边上柜子,恐怕早摔了,可柜子上的花瓶就没他这么好的运气,受到力直接翻滚着往下坠。
碎片飞溅,几片不当心落到陆延舟的脚边,他也没注意,半个身子挡在秦羽身前,凶狠地盯着薛丛景不放。
跟秦羽一起跑进来的陆欣仪完全愣住了,等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就要给两人劝和,结果刚走近薛丛景,那边突然笑出声。
“好,很好。”薛丛景一面轻笑,一面看向眼前两人。
陆延舟的恶意他尽数接收,只当吹风过去,但如今刺眼的却是这一男一女的站位。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在后的那位已经被挡的看不清脸。
薛丛景可不知道秦羽还有这么软的一面,软到能躲到男人身后,那她为什么就不肯给自己服个软呢?
如果,一开始她就答应自己……但这个念头很快被薛丛景自己掐断。
“陆总这是确定了?”他话不说满也不说全,可调子阴恻恻的,听得秦羽直冒鸡皮疙瘩。
陆延舟才懒得理,回了声冷哼。
陆欣仪额角一跳,刚要开口时,就见薛丛景转身,两人眼睛一对上,她看到了他眼中泛起的猩红。
就这么一瞬间的错乱,薛丛景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陆延舟反正不拦,只要操心的陆欣仪唯恐这边争吵被传下去惹来麻烦,只能苦兮兮地往薛丛景身后追过去。
会客室总算安静下来。
陆延舟死死盯着门口,不动也不吭声,刚才突然涌入脑中的画面还让他有些恍惚,却又无法从混乱的万般思绪中找出准确的解决出路,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关于秦羽的画面,恐怕也是失去的记忆之一……
“陆延舟?”身后传来细细的叫声。
他莫名有种被看穿的尴尬,转身脱口:“你有毛病吧,薛丛景都敢打?”
秦羽:“……”
她原意是想关心一下这位帮她与薛丛景硬杠的友军,没想打对方会不按常理地乱发脾气,感激的心情一下子蔫了,取而代之一股火气窜起来:“这话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吧!你知道薛丛景什么人还要激怒他,欠揍吗?”
“什么叫欠揍?”陆延舟最听不得说他弱,跳脚,“我那是让着他!”
让你个头!
秦羽想着刚才冲进来看到的画面就后怕,要不是她顺手拿了边上椅子过来,指不定这两人会闹成什么样子。
而且,“薛丛景暴揍陆延舟”——这标题过于劲爆,对领壹娱乐而言绝不是好事情。
“我看是单方面被人殴打吧!”她叉腰呛回去。
陆延舟气得脑门突突直跳:“你以为我们是没事吵起来?还不是因为——”
因为谁?他突然清醒了,一声不吭。
“因为什么?”秦羽听不到回答,眯了眯眼,“说啊。”
“我凭什么告诉你?”陆延舟恨恨瞪她一眼,“还有,不是让陆欣仪带你走吗,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吵成现在这样,说是担心他秦羽都觉得自己缺心眼……于是,她索性垂手站得笔直,就不说话。
陆延舟抽了下鼻子,突然觉得头痛。
是真的头痛。
刚刚陡然出现的幻象又从脑子里钻出来,这一次,秦羽居然变成了哭哭啼啼的样子,一双水润的眼里喊着哀求,仿佛他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陆延舟猛地一口气呛在喉咙口,身体有点打哆嗦。
秦羽看见了,忙伸出手要扶:“陆——”
“现在走。”陆延舟却反手把人胳膊一拽,“你跟我下去。”
可刚迈出门,陆延舟就见戴青云和郁晓静从楼梯口出现,心里顿时一声咒骂,扭头:“你在里面等着,别出声。”
随即不给秦羽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往里一推一关门——砰,仿佛棒槌打在秦羽的心上。
她沉默良久,呼出口气,顺手捶了门板一下。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