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工作日的午夜,烤串店的客人稀稀拉拉,所剩无几。
而陆延舟拖着秦羽一直顽强地吃到现在。
其实说是吃,秦羽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放下筷子。她本来就肠胃不太好,吃任何油汪汪的食物都要适量,而且自从做艺人后对于吃的方面虽不求多精细但得求更健康,所以养成习惯以后,她就碰了个烤馒头片,其余的都由陆延舟扫尾。
陆延舟确实也饿了,几个盘子堆满端上桌,不一会就消灭个精光,配上吨吨吨几瓶啤酒,秦羽都快以为他只是表面扯着心事难宁,实际上不过是自己不好意思一个人来这种苍蝇小馆享用。
她真问出来了。
陆延舟正啃着脆骨,闻言嗓子一哽,孜然混合着辣椒面一股脑地全冲进喉咙,随即咳嗽得几乎要喷火。
秦羽嫌弃地偏过身体。
陆延舟眼泪汪汪地灌下杯啤酒:“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你吃的差不多,也该和我说点别的吧。”秦羽等了这么久,好奇都快给磨没了,掩嘴打了个哈欠,“我明天还得录节目,没空陪你耗啊大哥。”
大约因为烤串店也算在她势力范围之内的缘故,又或许是时间已经漫长得迟钝了神经,秦羽姿态闲散口吻也很随意,大有种你陆延舟再不说话老娘就能走人的既视感。
陆延舟默了默,吭哧吭哧说了几句。
无非是陆绍司曾经和某位女艺人有过情感纠纷,而这位女艺人又和乐队主唱关系十分要好,这么一来,对方答应参加领壹主办的节目明显就居心叵测。
所以才会说,不要相信陆家的男人?秦羽脑内搜寻一阵,还真发现自己没怎么见过陆绍司的桃色新闻。按理说这俩陆家兄弟都不太容易招惹绯闻,应该是好事,可现在听下来至少陆绍司令有内情。
当然了,内情不内情与秦羽没什么太大关系,她就担心这种私事会不会影响其他,比如复赛的小组对战之类。
陆延舟哦了声:“他们签过合同,况且你们今天表现很亮眼,后续我们把把关估计没问题。”
“你——们?”秦羽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你和谁?”
陆延舟愣住,眼神在秦羽的注视下撑了几秒,迅速溜开:“我哥。”
这么说,陆绍司也知道了?
秦羽有心深挖,可陆延舟却好像被设了屏蔽词,不管怎么问他都只是埋头吃喝,打定主意不肯再说一句。
不知道这俩陆家兄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秦羽默默叹了口气,感觉到陆延舟显然升腾起来的低气压,决定在原地等。
而食物耗尽,一瓶接着一瓶的酒却不曾停下。
直到最后,店里只剩下他们一桌客人。
当陆延舟终于放下杯子,发呆进入第五分钟,秦羽也放心起身去找老板结账,结果正扫着码,突然听见身后咚的一响,随即有人喊她:“美女,你朋友喝多了吧?”
喊这话的时候,陆延舟脑门已经紧贴着桌面,桌子因为刚才的撞击微微晃动,几个空啤酒瓶也跟着摇了几下,哐当哐当地挨个躺倒。
好在陆延舟坐在靠墙的位置,瓶子不至于落到地上碎掉,但这番人事不省的场面仍把回头的秦羽吓了个不轻。
她几步奔到陆延舟身边,推他肩膀:“醒醒!”
所幸陆延舟还有些知觉,闻言支楞起脑袋,眼珠子向上翻:“你——去哪——里——了!”
他大舌头地拉长声音,是典型的醉酒状态。
秦羽不由绷紧脸:“刚刚付钱去了。”
钱这个字落到陆延舟的耳朵里,仿佛尖利的针倏然扎破皮肤,他双手使劲地往大腿上一摁,胳膊用力,肩膀艰难缓慢地架直。
“多少,我给你。”他一面站起来,一面拿手在口袋里翻找,身子晃晃悠悠的。
秦羽生真怕他给摔着了,在边上谨慎地举起胳膊:“不用,我请你。”
没想到对方闻言脑袋一下子甩了个半圈,眼睛盯住她的方向,但瞳光涣散又仿佛什么都没看着,只待嘴里徐徐吐尽了一口气:“你终于有钱了啊。”
听这语气,怎么感觉是多年不见的熟人相见?她眯起眼睛,提醒他:“陆延舟,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羽。”对方却正确地叫出她的名字。
但来不及松口气,又听他从嗓子里昂了声:“你嫌弃我?”
秦羽:“?”
陆延舟委屈,声音只往上冲:“你不让我付钱。”
眼见店员饶有兴致地看过来,秦羽瞬间被刚才推车的恐惧支配,也不准备呛了:“我没有不让你付钱。”
“好,我会还你钱的。”陆延舟乖乖点头,缓慢地咽了下喉咙,“我不会让你付钱的。”
怎么就和付钱杠上了?
秦羽一口气哽在嗓子眼,想暴走,可对方现在醉着酒,就算揪住他耳朵大骂都不见得能把人唤醒,反而让自己陷入困扰。
她只能抓住陆延舟的胳膊往外拉:“行行行,我知道了,先回去好吗?”
这一次,陆延舟倒是安静如鸡,跟她出了店。
夏季的深夜,寂静却也凌乱,街上三三两两散着小商贩,地面一片狼藉,周围小区此起彼伏响着空调外机,
陆延舟睁着醉眼不住往两边瞧,还不时点评几句——
“卫生太差。”
“房子破。”
“不是人待的。”
最后一句激起秦羽的逆反心理:“我不是人?”
对方语塞,但下一秒笑嘻嘻:“可你是秦羽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
秦羽觉得陆延舟此刻的脑子应该在她不知道的哪个频率打转,既然不知道,那就别在上面浪费时间。
她深吸口气,把陆延舟拖到街边准备叫车,可正点开软件页面时,原本睡眼朦胧的某人又一下子激灵,伸手抓住秦羽手机不肯放,掌心正正巧巧地拢住了大半个屏幕。
“你做什么?”陆延舟问。
“你不回家啊?快放开。”她没好气。
可没想到,他却拼了命地把手机往自己怀里拽。
秦羽心累极了:“陆延舟。”她好声好气地劝,“现在晚了,你不回家,难道想睡大街上吗?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家人?陆延舟抽了下鼻子,炙热的空气闯入鼻腔,残留的烧烤香料反刍出发酵的味道,眼前秦羽的不赞同又仿佛一针催化剂,他后头滚动,无意义地吐出音节,“我——”
然后,一片喷射的翻江倒海,却混着一脸呆滞中渐渐涌出的眼泪,让秦羽在手臂脚底沾染上了污秽后,怒骂的心也能被担忧硬生生地摁下去。
“我没有家。”陆延舟低声道着,神色坠入水泥路面,是她未曾预料过的绝望。
“……我没有。”他又迟钝地重复,垂下头。
可下一秒,脑袋突然被带着向下一撞,就像之前在烤串店的那样,可不同的是,额头触及的并非桌面,而是带着体温的削瘦肩膀。
“真服了你。”秦羽轻声说。
她也难以探究自己此刻究竟在想什么,只知道在那一瞬间的错愕下,某样细微的情绪击中了她,所以才会毫无来由地脱口而道:“和我回去吧。”
肩膀下半晌没有动静。
直到,终于有掌心拢住她的肩膀,仿佛有了依靠一般,轻声喟叹,良久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