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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生活在那个人的掌控之下的时候,冉银河无数次听见她这样说过——
“会拿冠军不是你的资本,记住了,只要你跳出身处的这个圈子,就会发现你那些所谓的成功在其他人看来不过是低级无用的玩意儿而已。所以要想永远享受荣誉带给你的快乐,就乖乖听话,想活在这个家里就不要胆大妄为。”
他本来觉得,自己脱离了那个疯狂压抑的圈子,就是甩掉了禁锢多年的枷锁,可是此刻被喜悦冲昏的大脑陡然冷静下来,冉银河才发现那些枷锁依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羞于示人的烙印——那个人说的没错,脱离了过去,那些曾被“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此刻都成了他对曹微浪隐瞒的“谎言”。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能骗他的。
……
冉银河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城市的那一天。
他拉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厅外面,淡然地看着在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身边没有能够提供帮助的伙伴,像从空中抛掷下来的降落伞,举目四顾尽是夏日浓绿的树影,呼吸都是松散充盈的,不用担心恐怖的离心率和大气压强把肺部空气挤出,不用机械地搜寻黑白相接的方格旗,耳边的喇叭声只是为了提醒路人,穿行的车流匆匆又缓慢。
没有事故,没有尖叫,没有火苗和急救车。
步伐可以慢下来,巴掌、棍棒和各种语言的辱骂好像永远成为了过去式。
突然,手臂被人戳了戳。
一低头,一个提着塑料袋的大妈笑呵呵地递过来了一张广告单,冉银河抬手接过后,她就立刻转身离开去寻找别的路人。
冉银河看着手上的广告,页面上印着一所驾校的暑期报名宣传。浮夸的红色爆炸框几乎霸占整张纸面,最俗气的版面往往最能达到迅速抓人眼球的效果。
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产生了要报考驾照的想法,这在他看来简直荒谬到可笑,但是深刻。
冥冥之中就好像是对那个远在大洋彼岸、最好永远不要见面的人进行了一场深刻而又幼稚的反击,甚至连报复都谈不上。你看,你追名逐利,把别人的自由和尊严牺牲掉来追求财富和地位,我偏偏要走进你最看不上的“庸俗”里,过平凡泛泛的生活,他把这当作抵御过去沉疴的软鞭,也更是为了刺激那个曾经任人摆布的“车神”,这他妈的才叫生活。
可是。
如果把这些事情和盘托出,这么耿直又坦率的小教练,会不会觉得自己矫饰,而且虚伪?
正常人都不会想有一个心理活动这么扭曲的男朋友的吧。
以前的伤痛留下丑陋的疤痕,他不想隐瞒,却又怕被嫌弃。
用手指蹭了蹭小教练的虎口处,“其实那辆班车是……”
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惜冉银河前半辈子都活在严厉的惩罚和紧张的赛场上,情感经验小于等于零,就看过一部男|男璀璨真爱电视剧,还是小时候被迫陪他姐看的——
电视剧里,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矛盾,身价百亿的年轻富豪毅然与腐朽而庞大的商霸世家断绝关系,在隐姓埋名追求平凡的日子里认识了阳光开朗的小男生,这男生貌似是一个蛋糕店的员工,要么就是某大学的学生家教,冉银河记不清了。
总之是那种靠自己双手打拼但是又没什么钱的小白兔。富豪为了让小白兔接纳自己,隐瞒了自己的过往和身价,对小男生展开热烈的追求,在各种甜蜜温馨、你侬我侬之后,小白兔终于发现了富豪的真实身份。
“你怎么可以骗我!”
“我不是我没有!虽然我不缺钱,但是我缺的是你啊!”
“重点是钱吗?重点是你骗了我!”
紧接着在历经种种“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大骗子”等欲拒还迎、错综复杂的狗血桥段之后,电视剧的结尾富豪奋不顾身救下了陷入危险的小白兔,小白兔苦守病床前,二人终于冰释前嫌,“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身份没有关系!”从此解开心结,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后来据他姐说这电视剧竟然还拍了第二部,富豪意外失忆了,小白兔被逼出国,又是长达二百多集的泼天狗血。
……
幼年时期开启爱情启蒙的契机如此残酷扭曲,冉银河现在不慌那才是出了鬼了。
他非常慌,又内疚又矛盾,整个人陷入了宕机卡顿状态中,唯有那双眼睛依旧舍不得从曹微浪俊朗的脸庞上挪开。还有手,也死死和小教练紧合扣着,此刻由于紧张还微微汗湿。
空气里的灰尘在稀疏的太阳光束下轻盈浮动,从通风窗口照射进来的白金色线条在瓷砖墙壁上转了几个弯,折射到冉银河的发梢和面庞,衬得他的脸色略显苍白。
曹微浪还在和瓜柯讲话,从言语里不难听出喜滋滋的嘚瑟:“快点找人给我俩开门,把本教练的优秀学员熏臭了可不行!”
电话那头的瓜柯“啧啧啧”,接着大大咧咧道:“哎呀,找别人开门多不好解释呀!浪哥,你和冉同学再坚持一下!我亲自去放你们出来!”
曹微浪:倒也不必……
“嘟——嘟——嘟——”
电话被瓜柯急匆匆地挂断了。曹微浪心情复杂地关上手机,抬眼就看见冉银河正紧抿着薄唇,一副被雷鸣电闪震到茫然的样子,眉头微蹙,眼神躲闪,却依旧被细心的曹教练捕捉到了那满满的纠结和憋闷。
“……?”曹微浪心灵福至,目光慢慢朝对方身体的下三路移动,嘴里不忘体贴问候:“是不是,憋不住了?”
冉银河呆。
“咳咳,你随意你随意,我可以转过去。”
冉银河:“不,不是!”立刻清醒过来,拽着小教练的那只手紧了紧。
另一只空闲的手也伸出来拉住小教练的胳膊,字字掷地有声,像在表忠心一样:“教、教练,我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喜欢你是真的,想被你喜欢是真的,想帮你去套莫德乾麻袋也是真的!
“嗯?”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用转过去?
其实曹微浪也就是客气客气,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动手动脚都费劲,反正大家都是男人,更何况现在两个人关系好不容易更上一层楼,回避个毛线!当然应该坦诚相待啦,顺便还能验、验、货!
嘿嘿嘿……呃不过,为什么冉同学好像脸色更纠结了。
冉银河无比沮丧。迟来的谨慎开始蔓延出枝藤,他急切地想把这个笑得好看的人压进自己怀里,可是刚才的一盆冷水实在是狠狠点醒了他——
“就是……教练,我们在一起了,我是真的很开心!真的!可是,可是有些事我现在没法告诉你。”冉银河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但胸口和脸部都发热发烫,他一边迫切地想要在曹微浪面前展现一个通透实诚的自己,另一方面却又真心实意地害怕他在知道自己骗了他以后会不高兴。
尽管当时他和那个人断得决绝,凭她的脾气也绝对不会“屈尊降贵”来挽回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家族带来巨大羞辱的“蠢货”。
……但是,顶级赛车手最擅长的就是预估和评判未知的风险,冉银河以前从来不care,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想得更多,万一自己那场“丑闻”之赛遗留的问题不能完全被她清扫干净,她会不会气急败坏地要从自己身上挖回本钱?
毕竟十几年前那场狗血电视剧的大结局之前,就是因为富豪的脱离引发了家族动荡,恶婆婆才企图用小白兔来威胁富豪就范,小白兔也因此陷入了危险之中,尽管后来被富豪舍身相救,但,那他妈的也是危险啊!
冉银河自打回国以后就没有打算再和那边的人联系过,然而此时完全脑补过度,宛如已经看见自家小教练被嗜钱如命的养母捆成麻椒鸡,拿钢丝绳吊在300多米的巴黎塔上了。
泪流满面小教练风中颤颤飘动:“救命哇!”
恶毒养母仰天长笑:“你叫破喉咙他也不会来救你的!哈哈哈哈哈!”
不行!
绝、对、不、行!
果断决定今晚就联系他姐!在向小教练完全坦白之前,首先要确保所有的突发可能性都掌握在自己可控范围内!
要给,就得给他一份彻底的心安才对。
然而在冉银河的脑海中泫然欲泣的曹·小白兔·微浪,此时目光正落在那个人由于肌肉紧绷而微微颤抖的喉结上,自己忍不住先狠狠咽了口唾液。
好想立刻亲上去,大口大口地吮吸,像含着一枚坚硬微涩的桃核,只有用力咂吸才能拼出那令人战栗的甜。
卧槽。
不行!不能再想了!
曹微浪被自己色||情到难以描述的想象能力给惊到了,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抖,脊背直冒冷汗:妈的,还好刚才没接吻,否、否则说不准老子的初x也得栽在这里……
啊对了。
冉同学刚才说啥了来着?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曹微浪对自己的控制力产生了深深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