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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孜然哥刚淋了雨,几缕黑发散落额前,耷在洁净的纱布上,黑白分明得扎眼,一颗水滴顺着发梢滴落,缓缓渗进层层叠叠纤维中,晕开更深的暗色,色气,相当色气。他的脸也是湿的,水珠坠挂在黑浓的眉峰,顺着眉弓凹陷的棱骨悄悄溜滑至眼眶、鼻翼,再顺着颧骨……下巴……然后——

啪嗒。

曹微浪完全是下意识地缩脚躲开那滴水。

他娘的,就连une浪界扛把子也不得不咬牙承认,这货真是披了张一副极品的狗皮,将那狗皮翻开来就能看见上面明晃晃用金线绣着的四个大字,雅痞不羁。眼下再衬着那副苍白弱态的吸血鬼病貌,此时此刻曹微浪满脑子都是昨晚被那小护士所传染而脑补出的,一幅不可描述play奇怪组合趴图景……

操。

躲闪着挪开眼睛,曹微浪无意间一瞥,瞧见了他手里捏着的被雨水泡皱了的缴费单。

姓名栏:冉银河。

哦对,眼前这位哥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来着。

“你可真是个好老师,这一大早的又来看你学生了。”小护士啧啧称赞。

“……”

“老……师?”

冉银河挑眉看过来,用还带着虚弱病哑的冷涩嗓音念出这两个字来,曹微浪莫名打了个激灵,脑子里的画面交叠宛如刮起一阵迷乱又剽悍的飓风。

不可描述不可描述……

“咳咳。”曹微浪尴尬咳嗽,讪笑。

旁边的小护士还在无比慨叹地跟冉银河不停说道:“诶呦帅哥你可不知道啊,不是早上跟你说,你那医药费不是有人先垫了吗,就是你的老师呀!昨天晚上帮你掏的钱,哎你老师是真不错,可得好好谢谢他呢!”

冉银河听了,灼灼目光再一次扫过来。眼神深邃之中又带着些许戏谑,看得曹微浪脖颈僵直,脊梁发毛,仿佛从天而降一滴刚出锅的滚烫乌鸡汤,“啪”地一声滴溅到他头皮正中央,引起浑身汗毛的强烈抗议,真是诡异且奇特的感觉呵呵。

而前者似乎丝毫没有障碍地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老师x学生设定,不否认,看着曹微浪,似笑非笑:“是么?真是谢谢老师了。”

曹微浪:“哈哈哈……不不不,其实吧,这钱实际上算是从我们易达柯校长的钱包里掏……”

“哎呦喂你可不是得谢谢他吗!”小护士“啪叽”一声一拍大腿,硬生生把曹微浪的话给拍了个两半截儿,“同学你是不知道,你这一出事儿把你们老师给吓得呦,昨天晚上付钱的时候那手都直哆嗦!支付宝里余额都给刷完了!”

说完立马转头,星星眼bulingbuling看向曹微浪,眼睫毛忽闪忽闪一副崇拜敬佩脸。

曹微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抬头,恍恍惚惚间竟然看见了从医院大厅正中央的上方,正慢慢降落下来一面通身散着金色圣光的鲜红锦旗,不疾不徐地移动到他的脑袋上空,吓得曹某人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不敢当!

“哈……应该的,都、都是应该的。”

无语望苍天,突然被安上这么一份恩情,还真是……不大想接受呢。

不过!

曹教练相当看得开,反正掏钱的都是易达驾校的,教练和校长有什么差?

嘿嘿嘿就是可怜瓜柯校长明明空了钱包,还……呸,他丫可怜个毛线!

算了算了,曹教练矜持傲娇脸,挺胸抬头站得笔直,点头微微笑,只等锦旗加身。

沉浸在感天动地师生情义中的小护士:“啊正好你来了,同学,快,让你老师陪你再去取点钱吧!”

“???”

嗯嗯嗯?

不是,等等?

取啥?

“你这同学也真是命大,额头上看着口子大,也就是个外伤,目前主要是怕有颅脑损伤引起膜下血肿,所以还得住院再观察几天,你昨天交的钱用完了,快快快,你们取了住院费就过来哈。”

不是,啥?血肿?

曹微浪相当惊诧,一脸怀疑地看向身边这个人高马大、生龙活虎的憨蛋,你血肿?你哪儿肿了?

他这不能跑能跳的吗?!还他妈的能淋雨呢!

这,这剧情的走向怎么有点不大对劲……

按照曹微浪所设想的剧情流程,“医院得知真相”这一场的戏份到这儿不是应该喊“咔”结束了吗?

虽然主演情绪饱满度不大符合导演的预期要求,但,这现在咋还加上戏了呢!哪来的塞钱关系咖!接下来难道不是应该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冲自己鞠躬,然后转身立马安排锦旗奖状、以及都市媒体扛着摄像头去易达,当场转播还钱感动场面吗?!

这戏还能不能按剧本走了!

曹导演怒摔剧本儿,咆哮。

这演员谁塞钱安进来的?!

小·兢兢业业·执行制片人·护士小心翼翼靠近曹导,遮着嘴巴在他耳边低声提醒:貌似说到塞钱……男主演背后的金主掏钱爸爸,好像还真是曹导您来着……

靠。

曹微浪欲哭无泪,闹心,真他娘的闹心,太闹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微浪也实在是懒得再跟护士解释那么多。

外面的大雨还在下,雷声隆隆,不断有急诊病人在救护车的尖锐鸣声中被送进来,小护士又冲他俩摆了摆手就小跑着赶紧返回工作岗位去了,留下两个狼狈的家伙面面相觑。

要说曹微浪的狼狈,那也只是体现在一张又丧又黑的脸蛋上,毕竟一大早挨了一哈密瓜,苦兮兮地被送来包扎,又遇见了糟心的暴雨和克星孜然哥,心情自然是不大美丽的。

而冉银河,那狼狈感简直就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不提那张眼底黑青,满满都是疲态的病弱苍白脸……曹微浪的目光挪到他的身上——

这家伙穿着的那件皮质外套上落满了小米大小的雨滴,和具有纳米级蜡状凸起性质的荷叶简直他妈的一模一样,水滴抖抖抖,顺着衣服褶皱往下滴滴答答,牛仔裤还是昨天晚上的那条,显然一晚上没换,上头粘着脏兮兮的泥水灰土,甚至还有昨天车祸现场留下的斑斑血迹,简直一从垃圾箱里爬出来的人形手办,凭谁看了不得咂舌说一句惨哦。

曹微浪两手叉着腰,眼看着他把黑卡揣进兜里,然后低头抖擞抖擞那张可怜的ct袋子上的雨水,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刚才那个顶着ct袋在雨中狂奔的傻逼。

呵呵,合着您老还真是头铁啊……

曹教练深吸一口气,对他糟践那张狗皮,毫不在意自摔偶像包袱的暴殄天物行为,简直没眼再看!于是乎一脸复杂地开口道:“我说,你就不能用手机支付吗?”

他清楚地记得昨晚把这家伙的随身物品,包括手机都全部押在缴费处了来着。

“我手机里没钱。”

曹微浪心说没钱你昨天晚上跟老子抢什么出租车?!现在的有钱人都以为出租车上随车配置有能刷黑卡的pos机了吗?!

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那,打电话,让你家人给你转点。”尽管昨天晚上曹微浪也短暂性地做了一回“手机里一分钱没有”的人,但那也只是暂时的,丝毫不影响他惊讶于现在这社会竟然还有人不用手机钱包,“或者让他们来给你送点?这么大的雨,我看你那脑袋再浇浇真该进水了。”

“我没家人。”冉银河瞥他一眼,说道。

哦,原来是个孤苦无依兜里没钱,全身上下只有百夫长黑金傍身的小可怜儿。

真·孤儿·曹教练十分淡定,对他这正常人听了都得皱眉“啧啧啧”的身世,接受得相当迅速并且无障碍,毕竟和孜然哥比起来,显然连钱也没有的自己更可怜,他起码还有钱啊!所以那悲秋伤春杞人忧天的同情心还是收起来吧,这年头谁还没点悲惨身世,心疼可怜自己还不够呢。

ct袋子,哗哗,哗哗哗。

曹微浪终于看不下去了,认命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救下那可怜的袋子,里面还装着片子,八成也已经是进了水了。他径直转身走到大厅中央的咨询台,请里面的志愿者帮忙先搁置一下ct袋,然后转身对还站在原地的冉银河指了指医院大门口——

“我们正常人一般选择会打伞去。”

……

在曹微浪中二病晚期的初中时期,曾在一本不知道哪个同学偷藏的青春励志文艺杂志上,瞥见过这么一句话——

意思大致就是说,啊呦这个世界上啊,有些人生来那一刻手中就打着伞,他们可以在雨中慢慢行走到终点,而没有伞的孩子,就只能在雨中奔跑。

班里一大群青春激素疯窜的初中生将这句话奉为圭臬,刻在桌上写在本上,晨昏定省默诵三遍,还时常传阅那本杂志然后把书捂在胸口热泪盈眶:啊!说得太对了……这说得,就是我啊!

曹微浪当年就不能理解,他心里这句话的本意是说,在社会有限的资源分配中,有些人生来就享受着最优质的条件,而两手空空的凡人只有迈开腿吃苦奋斗,才有可能获得一些所谓的成就,嗯,然而这和他这个家境优渥的小富二代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这句话突如其然地,叩开了曹微浪的脑海大门。

曹微浪和身旁的孜然哥两个人,很显然就是那种一出生就举了把昂贵好伞,漠视飘摇的风雨,一脸高傲地站在终点线旁边赏雨的人,尽管后来一阵狂风把曹微浪的伞给吹跑了,可起码他之前也没淋过雨啊!

而现在,优越感十足的两个人——

是真他妈的没伞啊操!

没、有、伞!

曹教练更想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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